蘇眠愣了一下，目光掃過凌朔那張寫滿了“極度疲憊”和“離我遠點”的臉。
她想起自己終端裡那一串足以買下半個星球的信用點，又看了看自己這身嶄新的軍裝。辭職的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最後被她用力地按回了胃裡。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蘇眠在心裡默默唸了一句。
她認命地從椅子上挪下來，邁著小碎步走到凌朔身後。實驗臺上整齊地擺放著幾片透明的生物感應貼片，上面遊走著細如髮絲的金色紋路。
蘇眠伸出手，指尖觸碰到貼片時，感覺到一股微涼的觸感。她深吸一口氣，彎下腰，將一片貼片輕輕按在了凌朔的左側太陽穴上。
隨著她的靠近，那股濃郁的硝煙味變得更加清晰。凌朔的皮膚很燙，蘇眠的指尖在觸碰到他側臉的瞬間，不自覺地顫了一下。那種滾燙的溫度順著她的指尖蔓延開來，像是要將她這點鹹魚的平和也一併點燃。
緊接著，她又拿起第二片，按在了他的右側。
“元帥，可能會有點涼。”蘇眠小聲提醒道。
凌朔沒有回應，只是閉著眼，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蘇眠順手啟動了操作檯上的監測儀。隨著儀器的低頻嗡鳴聲在安靜的實驗室內迴盪，全息屏上開始跳動起凌朔那狂暴的精神力曲線。那些代表著混亂與刺痛的紅線像是一群瘋了的毒蛇，在螢幕上瘋狂撕咬。
然而，就在蘇眠站在他身後，雙手因為操作而不得不虛扶在他肩頭附近的瞬間，那些瘋狂的紅線奇蹟般地放緩了頻率。
蘇眠這種“毫無鬥志”、只想種田養老的平和頻率，在精神力領域裡就像是一潭死水，偏偏這潭死水對於正處於海嘯中心的凌朔來說，是唯一的避風港。
凌朔原本因為精神力過載而緊繃得像是一塊生鐵的脊背，在這一刻竟然一點點放鬆了下來。他那沉重而急促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原本按在眉心的手指也無力地垂落在扶手上。
昏暗的實驗室裡，只有監測儀散發出的微弱藍光和遠處未熄滅的戰鬥紅燈交織在一起。
蘇眠看著曲線趨於平穩，正打算抽回自己那隻快要被燙熟的手。
還沒等她撤離，一隻乾燥、寬大且佈滿老繭的手掌猛地抬起，精準而有力地按住了蘇眠正準備抽離的手腕。
凌朔依舊閉著眼，但掌心的熱度卻透過蘇眠纖細的手腕，直接烙進了她的骨縫裡。
蘇眠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骨骼被擠壓的鈍痛，整個人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拽力扯得重心全失，腳尖在防靜電地板上打了個滑，身子不可抑制地向前栽去。
她的鼻尖幾乎撞上凌朔那身質地硬挺的黑色軍裝。那股濃郁的硝煙味瞬間在呼吸間炸開，那是高能粒子在極短時間內撕裂空氣留下的焦灼，混合著某種冷冽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壓迫感。
蘇眠被迫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半跪在凌朔的座椅扶手旁，左手撐著金屬操作檯的邊緣，右手被死死扣在對方膝蓋上方的虛空裡。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想要抬頭呼救，視線卻率先撞進了凌朔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這位帝國元帥依舊緊閉著雙眼，但先前那種彷彿隨時會自爆的緊繃感正在退潮。他那對總是壓得極低的眉毛，此時正一點點舒展開，原本因為劇痛而劇烈顫動的睫毛也安靜了下來，在眼瞼下方投射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這種放鬆並不徹底，更像是一種溺水者在窒息邊緣抓住了唯一一根浮木後的死守。
蘇眠試著動了動手指，想要從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中把手腕退出來。然而，她才剛往回縮了一毫米，凌朔的指尖便驟然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嘶——”
蘇眠疼得嘴角抽搐。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皮膚在那隻大手下已經顯現出幾道扎眼的指印，青紫色的痕跡在蒼白的膚色襯托下顯得有些觸目驚心。
這男人是屬螃蟹的嗎？
她在心裡瘋狂地翻著白眼，面上卻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凌朔現在的狀態顯然處於某種半夢半醒的混沌期，這種時候要是激怒一個精神力SSS級的瘋子，這間造價昂貴的實驗室大機率會變成她的賽博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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