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工程師手心冒汗地除錯著控制面板。他們這輩子也沒想過，自己研究了半輩子的聲波殺傷技術，第一場實戰應用竟然是調校大提琴的共鳴頻率。
“引數……重設完畢。”一名工程師擦掉額頭的汗，聲音顫抖，“蘇小姐，這套系統現在的輸出功率被限制在了萬分之一。即便如此，它的還原度也足以讓這間屋子裡的每一根草葉都跟著共振。”
蘇眠滿意地點點頭，走到那塊複雜的控制面板前。
凌朔此時已經坐到了那張粉色遮光簾旁的單人沙發上。他隨手翻看著一份關於邊境星域部署的報告，但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了蘇眠忙碌的身影上。
蘇眠在虛擬螢幕上挑挑揀揀。她對那些激昂的交響樂沒什麼興趣，太吵，不符合鹹魚的調性。最終，她的手指停在了一首舊地球時期的古典交響樂上。
那是舒伯特的某首曲子，帶著一種森林深處的寧靜，彷彿能讓人聞到清晨露水打溼泥土的氣息。
“就是它了。”蘇眠按下啟動鍵。
隨著第一聲悠揚、深沉的大提琴音在充滿金屬質感的動力室響起，那幾臺黑金色的“塞壬之嘆”發出了一種近乎神蹟的共鳴。
那種聲音不是透過空氣傳播的，而是直接作用於感官。原本冰冷、硬朗的動力室，在這一瞬間彷彿被一股看不見的海浪席捲，金屬的冷光被音樂的色澤所取代。
一號雲朵牛原本正試圖去啃副官的褲腿，音樂響起的瞬間，它停下了動作。它歪著圓滾滾的腦袋，兩隻大耳朵扇動了幾下，竟然真的隨著節拍，慢吞吞地搖晃起了那條短粗的尾巴。
然而，這套戰略級裝置的威力遠不止於此。
由於動力室的通風管道和合金結構是整艘旗艦的“脊樑”，那些經過特殊調校的、穿透力極強的優雅旋律，順著金屬縫隙，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溫和瘟疫，不可避免地擴散到了臨近的作戰指揮室和士兵整備區。
此時的作戰指揮室內，一群正在進行高強度模擬對抗的精銳士兵們，正對著虛擬沙盤大聲爭論著突破方案。
“三號位側翼包抄！火控系統全開，給我轟掉那艘……”
話音未落，一陣優雅、舒緩、帶著淡淡森林水汽感的大提琴旋律，突然從天花板的格柵裡流淌了出來。
那旋律是如此的突兀，又如此的完美，以至於原本肅殺、緊繃的指揮室氣氛，在零點五秒內徹底瓦解。
士兵們的手指僵在了控制檯上。
“這是……某種新型的精神維度聲波攻擊？”一名士官愕然地抬頭看向天花板，手已經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能量槍。
“不對，這頻率……聽起來怎麼像是在邀請我去野餐？”另一名士兵神情恍惚，他感覺自己由於長期訓練而緊繃的神經，竟然在這樂聲中開始詭異地放鬆。
整艘殺戮號的這一層甲板，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混亂與靜謐交織的狀態。士兵們面面相覷，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在宇宙中待太久而產生了集體幻覺。
副官站在蘇眠身後，手裡拿著閃爍個不停的通訊器。
“副官！動力室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旗艦內部系統在播放這種……這種讓人想睡覺的曲子？”指揮中心傳來了值班軍官近乎崩潰的詢問。
副官深吸了一口氣，看了一眼正對著音箱露出欣慰笑容的蘇眠，又看了一眼正閉目養神的元帥。
他顫抖著手，在全艦公共頻道釋出了一條簡短的公告：“動力室正在進行生物頻率除錯，旨在最佳化旗艦生態平衡。所有人員保持冷靜，繼續執行原定任務。重複，這不是攻擊，這是除錯。”
發完這條公告，副官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都無法直視“除錯”這兩個字了。
蘇眠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造成了多大的騷動。她正忙著從離心分離機裡取出兩杯剛調好的草莓奶昔。
紅色的果肉碎粒被精確地揉進潔白的、絲滑的濃縮奶液中，杯口還點綴著一小片新鮮的薄荷葉。那是她剛才從模擬草坪的邊緣順手揪下來的。
她端著兩杯奶昔，輕快地走到沙發旁，順手將其中一杯塞進了凌朔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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