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越說越覺得這個主意天才。
“最好是那種能模擬老樹皮質感的，牛蹭上去的時候，音響系統還能同步播放那種樹葉摩擦的沙沙聲。這樣它們就能在看風景的同時，享受到靈魂深處的放鬆。”
她轉過頭，看著凌朔，眼神誠懇得像是在申請一項關乎帝國存亡的科研經費。
“您覺得呢？這對提升初乳的靈能穩定性至關重要。”
凌朔看著她，又看了看那三頭正對著全息原野流口水的白牛，指尖輕輕敲了敲沙發的扶手。
副官站在控制檯前，手裡的合金筆再次掉在了地上。他默默地翻開新的記錄頁，在“採購需求”那一欄裡，神情木然地寫下了：“全自動按摩抓癢器，要求：仿生樹皮質感、恆溫、帶聲效聯動。”
……
陳大壯在殺戮號上服役了十五年，親手拆過的重型機甲比蘇眠吃過的草莓還多。在接到“最高許可權緊急調撥令”的那一刻，他甚至已經寫好了遺書，以為是動力堆的冷卻矩陣發生了某種不可逆的坍塌，需要他帶人去填命。
然而，當大門滑開，一股帶著草莓甜香和奶味的暖風撲面而來時，陳大壯那顆鋼鐵鑄就的心臟出現了長達三秒的停擺。
他看到了粉紅色的絲絨遮光簾，看到了綠得刺眼的模擬草坪，還看到了三頭正甩著尾巴、眼神清澈中透著愚蠢的白牛。
“副官先生……”陳大壯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帶著一種世界觀崩塌的虛浮，“這就是您說的……‘關乎旗艦結構穩定的緊急技術支援’？”
副官面無表情地側過身，露出了身後那臺被緊急噴塗成深褐色、造型略顯猙獰的龐然大物。
那是“多功能複合按摩儀”，在帝國軍方的裝備序列裡，它的正式名稱是“機甲外殼應力極限測試平臺”。這玩意兒原本的作用是利用高頻震動和壓力，模擬深海或高重力環境下機甲外殼的疲勞程度，簡而言之，它是用來折磨金屬的。
而現在，它被架在了一輛反重力托盤上，像個待宰的囚徒。
“少廢話，陳班長。”副官的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蘇小姐在那邊等著，按照她的要求，把這臺機器安裝在全息橡樹的物理座標點上。”
陳大壯順著副官的手指看過去，看到了正揹著手、像個視察領地的地主婆一樣走來走去的蘇眠。
蘇眠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淺灰色工裝，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眼神渙散，似乎正在努力辨認陳大壯到底是誰。
“啊，新的修理工師傅到了？”蘇眠走過來，在距離陳大壯兩米遠的地方站定，歪著頭打量了一下他手裡的脈衝扳手，“那個……陳師傅，我要的東西帶了嗎？”
陳大壯看著蘇眠那張寫滿了“理所當然”的小臉，又看了看遠處正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捏著個合金杯悠哉喝奶的元帥大人，手裡的扳手險些掉在腳面上。
那是元帥吧？那是那個在正面戰場上徒手拆機甲、冷血得像臺精密計算機的凌朔元帥吧？
為什麼他現在看起來像個在公園裡曬太陽的退休老頭？
“蘇小姐，”陳大壯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職業尊嚴，“這臺裝置是用來測試‘赫爾墨斯’級機甲外殼強度的，它的最小輸出功率也能把一輛民用懸浮車壓成鐵餅。您確定要把它裝在……一棵假樹後面？”
“不是假樹，是全息橡樹。”蘇眠糾正道，順手往嘴裡塞了一顆草莓，“而且，不是壓鐵餅，是抓癢。你明白那種感覺嗎？就是那種背上很癢，但你只有蹄子撓不到，急得想撞牆的感覺。”
陳大壯沉默了。他當然不明白。他這輩子唯一的急迫感，就是如何在敵方炮火覆蓋前修好能量盾。
“陳師傅，你要發揮主觀能動性。”蘇眠指著那臺深褐色的機器，語氣嚴肅得像是在下達某種戰略指令，“這臺機器的按摩頭，必須進行仿生化改造。我要的不是金屬的冰冷觸感，我要的是老樹皮。那種被雷劈過、長了三百年、皮層厚實且粗糙、還帶著點溼潤青苔感的觸感。”
陳大壯覺得自己那引以為傲的工程學大腦正在冒煙。
“老樹皮？”他重複了一遍，聲音顫抖，“蘇小姐，這是奈米複合材料，它的分子結構是……”
“那是你們的使用方法不對。”蘇眠直接打斷了他的學術報告，轉頭看向副官，“副官先生，我之前讓您調撥的‘森林氣息生物潤滑劑’呢？那可是提升牛群幸福感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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