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朔挑了挑眉,似乎在等待她接下來的驚人之語。
蘇眠伸出手指,直勾勾地指向那塊主控螢幕。
“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報表撤了,換成迴圈播放的《小羊肖恩》。”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停止了流動。
副官覺得自己的心臟已經停跳了。他甚至不敢去看凌朔的表情。
《小羊肖恩》?
在帝國最先進、最具殺傷力的殺戮號旗艦主控屏上,播放這種古地球時代的、幼稚到極點的二維定格動畫?
這已經不是敗家了,這是在帝國的軍旗上塗鴉。
凌朔盯著蘇眠。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倒映著蘇眠那張寫滿了“我沒開玩笑”的認真臉孔。
過了很久,凌朔才緩緩抬起手。
他在終端上進行了一串極其複雜的指令覆蓋。這種跨越了數個層級的許可權調撥,如果放在平時,足以引發一場小規模的內政部聽證會。
“嗡——”
主控螢幕上的資料流瞬間潰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滿了鄉間氣息的綠色農場。一隻長著黑色臉蛋、頭頂一撮白毛的小羊,正帶著它的同伴們在螢幕上滑稽地跳動著,背景音樂雖然被靜音了,但那種荒誕的歡樂感卻穿透了螢幕,直接撞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眼睛裡。
一號牛看著螢幕上那些蹦跳的同類,似乎產生了一種跨越物種的共鳴,尾巴搖得更歡了。
凌朔沉默地收回了手。
他站起身,修長的身軀在全息森林的綠光中留下了一道深邃的剪影。他那件略顯褶皺的軍裝在這一刻,竟然被這種荒誕的畫風襯托出了一種詭異的平和。
他邁開長腿,走到蘇眠那張粉色的小茶几旁。
“咔。”
那隻已經空掉的合金奶瓶,被他極其精準、極其穩當、甚至帶著一種儀式感地擺放在了茶几的正中心。
隨後,凌朔轉身,漆黑的披風在全息草浪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度,朝著門外走去。
副官呆滯了片刻,隨後像是個丟了魂的木偶,機械地跟在元帥身後走了出去。
合金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
蘇眠重新縮回了她的粉色沙發裡,看著螢幕上正跟牧羊犬鬥智鬥勇的小羊,又看了看那隻立在茶几上的空奶瓶。
她滿足地打了個哈欠,順手捏起最後一顆草莓,塞進嘴裡。
管它外面打成什麼樣,在這片放著動畫片的森林裡,她覺得,生活總算是有那麼點鹹魚的味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