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朔的聲音很穩，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副官顫抖著手，把那份足以引發軍界大地震的報告，放在了蘇眠那張粉色的小茶几上。報告的邊緣壓在了一個空了的草莓盒上，看起來極其滑稽。
就在這時，動力室的另一側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陳大壯帶著兩名工程兵，滿頭大汗地抬著最後一批“雲朵級”草墊走了進來。
他一邊走還一邊喘著粗氣：“蘇小姐，這墊子真他孃的沉，您看這批往哪兒……”
陳大壯的話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時戛然而止。
“哐當！”
他手裡握著的一把合金扳手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腳面上。
陳大壯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他看著那頭正趴在全息湖泊邊、愜意地甩著尾巴的一號牛，又看了看這間已經完全看不出動力室模樣的“森林牧場”。
“蘇……蘇小姐，這地兒是不是鬧鬼了？”
陳大壯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他是個粗人，他能理解能量核心爆炸，也能理解星艦躍遷失敗，但他理解不了為什麼幾分鐘前還是鋼鐵森林的地方，現在變成了真森林。
蘇眠理了理被通風扇吹亂的、亂糟糟的髮絲。
她轉過身，指著一號牛身下那塊還沒鋪滿的空地，對著正處於靈魂出竅狀態的陳大壯喊道：
“陳班長，別發愣，來得正好。”
她伸出一根手指，極其認真地在那塊空地上畫了一個圈。
“那個坑別填，留出來。我要在那兒挖個自動洗腳池。牛跑了一天，蹄子壓力大，得好好做個水療。記得接動力爐的冷卻水，溫度調到三十八度，恆溫。”
陳大壯看著那個價值幾百萬信用點、正嗡鳴著為全艦提供動力的能量出口，又看了看蘇眠。
他覺得，如果再在這裡待下去，他可能也需要一個自動洗腳池，來洗洗他那快要炸裂的腦漿。
蘇眠卻完全沒在意周圍那些近乎崩潰的目光。
她打了個哈欠，重新陷回了粉色的沙發裡，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盯著螢幕上的小羊肖恩。
生活嘛，不就是這樣，管他外面打得天崩地裂，只要牛能洗腳，她能看戲，這鹹魚的日子就還能繼續美滋滋地過下去。
……
陳大壯覺得自己這輩子積攢的職業素養，正在隨著高能脈衝切割機的火花一起飛灰湮滅。
他蹲在動力爐那巨大的、足以支撐整艘旗艦進行星際跳躍的基座旁，手裡握著足以切開機甲外殼的脈衝切割機。這把在戰場上讓敵人聞風喪膽的利器，此刻正被他用來撬開幾塊昂貴的鈦金地板。
“蘇小姐，這可是動力爐的減震基座。”陳大壯的聲音在發抖，他覺得每一寸切口都在帝國的軍費賬單上狠狠地劃了一刀，“咱們這麼搞，萬一被內政部那幫老頭子知道了，我這顆腦袋大概只能拿去給星艦當撞角使了。”
蘇眠蹲在旁邊，懷裡抱著個空了一半的草莓盒子，眼神專注得像是在監工什麼偉大的奇蹟工程。她隨手往嘴裡塞了一顆紅豔豔的果子，腮幫子鼓動著，聲音含糊卻理直氣壯。
“陳班長，格局開啟。這不叫破壞公物，這叫‘能源二次利用與家畜福利綜合提升工程’。你想想，動力爐在那兒嗡嗡轉，散出來的熱量白白浪費掉多可惜？這不符合咱們勤儉節約的優良傳統。”
蘇眠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虛虛地畫了一個圈，指揮道：“往左邊再切開五釐米。對，就是那裡。記得把那個液態迴圈管路露出來。我研究過了，那是用來給核心降溫的，水溫常年保持在三十八到四十二度之間，簡直是天然的恆溫溫泉。咱們引一點點出來，就一點點，絕對不會影響你那寶貝爐子的壽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