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抬起眼皮，目光從那塊滿是劃痕、正閃爍著幾個不詳紅點的螢幕上挪開，投向了一旁還在發呆的米婭。
“別看了，趕緊把你那些還能帶走的精密零件全部打包。我們的時間不多，大概只夠你挑揀一下最心愛的寶貝，剩下的只能留給這片礦渣當陪葬品。”
米婭猛地跳了起來，她那雙沾滿黑灰的手在半空中侷促地抓了抓，聲音裡透著一股悲憤：“全部？蘇眠，你知不知道這屋子裡每一塊邏輯板都是我親手調校過的？尤其是那套‘三位一體’穩定邏輯板，那是我花了整整三個月，從一堆廢棄的導航儀裡摳出來的精華！你居然讓我丟下它們？”
“如果你想留下來和你的邏輯板一起變成聯邦搜尋小隊的標本，我沒意見。”蘇眠指了指螢幕上移動速度明顯加快的紅點，“但如果你還想在我的農場裡繼續搞你那些叮鈴哐啷的實驗，現在就動起來。要麼帶走零件，要麼留下命，你自己選。”
米婭縮了縮脖子，蘇眠那種冷淡到極點的眼神讓她打了個冷戰。她雖然嘴上還在細碎地嘟囔著“不懂藝術的農場主”、“暴殄天物的野蠻人”，但手上的動作卻快得驚人，甚至拉出了一道殘影。
她從工作臺底下拖出一個沉重的金屬箱，那是用廢舊的減震器外殼焊成的，邊緣還帶著粗糙的焊縫。米婭不斷將幾個閃爍著微弱指示燈的核心處理器和一卷捲纏繞得整整齊齊的備用電纜塞進箱子裡。
“哐當！”
“叮鈴！”
那些昂貴的、稀缺的、在黑市上能換回大把信用點的零件，此刻在米婭手中就像是路邊的碎石子。她甚至沒時間給它們墊上防震泡沫，只能任由它們在金屬箱裡互相碰撞，發出一陣陣讓米婭心碎的脆響。每響一聲，米婭的臉皮就跟著抽搐一下，彷彿那些撞擊聲是直接敲在了她的肋骨上。
避難所頂棚那盞功率巨大的應急燈忽然詭異地閃爍了兩下，慘白的光線隨之忽明忽暗，將蘇眠的影子在金屬牆壁上拉扯得扭曲變形。這是陳大壯在外面除錯懸浮車電路的訊號，那種不穩定的電壓波動，讓原本就壓抑的艙室顯得更加陰森。
蘇眠走到操作檯前，雙手撐在佈滿油垢的檯面上，死死盯著螢幕。
那幾個紅點已經進入了主礦道的範圍。它們移動的軌跡異常穩健，不再是之前那種試探性的徘徊，而是帶著一種極強的目的性。螢幕邊緣跳動的頻率分析顯示，對方配備了重型履帶載具。那種沉重的機器在礦道里行進時，大概就像一臺巨型推土機在推平擋路的一切障礙。
“重型履帶……”蘇眠低聲呢喃，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種級別的裝備通常意味著對方不打算和她們講道理。如果被這種載具堵在礦道里，她們那輛勉強修好的懸浮車大概會被直接碾成一張薄薄的鐵皮。
她深吸一口氣，從伴隨空間裡利落地取出了兩瓶還沒開封的能量液。那種粘稠的、帶著工業合成草莓味的液體在半透明的瓶子裡晃動著。蘇眠快步走過去，將瓶子不由分說地塞進了米婭那個已經塞滿工具、拉鍊都快崩開的揹包側兜裡。
“喝了它，或者留著一會兒跑路的時候救命。”蘇眠拍了拍米婭的肩膀，沒給對方道謝的時間，轉身便走向了那扇被廢鐵皮加固過的液壓艙門。
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門板。
艙門內部傳來微弱的震動，那是機械結構在重壓下發出的呻吟。蘇眠仔細檢查著門側的機械鎖死狀態，確認那幾個由米婭手工打造的齒輪還緊緊咬合在一起。這扇門是她們最後的防線，雖然在重型履帶面前可能和一張報紙沒多大區別，但至少能爭取到幾秒鐘的反應時間。
“咚、咚、咚！”
門外傳來了極其沉重的腳步聲，每一聲都震得地板上的碎屑微微跳動。緊接著，是一陣金屬箱與合金地面碰撞的悶響，那動靜大得像是有人在門外解除安裝一整車礦石。
“蘇小姐！米婭妹子！成了！”
陳大壯那甕聲甕氣的大嗓門隔著厚重的門板傳了進來，帶著一種由於紅苔蘚副作用而產生的、難以抑制的興奮感。
“那塊高能電池簡直就是個硬脾氣的驢，我費了吃奶的勁兒才把它死死卡進槽位裡！現在的電壓穩得像老家的磨盤，引擎隨時可以全功率啟動！只要您一聲令下，咱們這鐵疙瘩能直接飛出綠野星！”
蘇眠緊繃的脊背稍微鬆了一點點。陳大壯雖然腦子轉得慢，但在這種拼體力和修機器的活計上，他比最精密的機器人還要靠譜。
“知道了，大壯，在外面守著，別讓任何紅皮耗子靠近車子！”蘇眠對著門外喊了一句，隨後轉過頭，看向還在廢墟里翻找的米婭。
米婭此時正蹲在一個角落裡，雙手吃力地抱著一把沾滿油汙的舊式扳手。那扳手大得驚人，看起來起碼有十幾公斤重，米婭的小臉漲得通紅，眼神里寫滿了捨不得。
“蘇眠，這把扳手是我爺爺留下的，它是特種鈦合金做的，雖然舊了點，但它能撬開……”
蘇眠沒等她說完，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把沉重的扳手。她的動作利落得，手腕一甩，“哐當”一聲，那把所謂的“傳家寶”就被她隨手丟進了一旁的廢料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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