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雙手死死握住那根鏽死的搖桿，把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大壯，過來幫忙，搖桿卡死了！”蘇眠對著身後大聲喊道，聲音裡透著股子火燒眉毛的急促。
陳大壯就在幾步遠的地方，雙手死死撐著那根橫在地上的工字鋼。他聽到呼聲，沒有猶豫，雙臂猛地一撤。
那根足有碗口粗的工字鋼沒了支撐，重重地砸進了積水裡。“咣噹”一聲巨響，沉悶得像是地底下打了個悶雷，濺起的水花足有半米高，渾濁的水珠子崩得滿牆都是，有的甚至飛到了蘇眠的脖子裡，涼得她一哆嗦。
大壯那魁梧的身軀像是一輛失控的重型礦車，大跨步衝了過來。他帶起的風裡裹著一股子濃重的機油味和汗鹼味，瞬間把蘇眠周圍那點稀薄的空氣都給佔滿了。
“蘇姐，讓開點。”大壯悶聲說了句。
他那隻寬大得像蒲扇似的手掌，直接覆在了蘇眠正打著擺子的手背上。那手掌粗糙得很，掌心全是硬邦邦的老繭，硌得蘇眠手背生疼，卻也穩得像是一塊生鐵。
蘇眠沒鬆手，她咬著牙，把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一、二——起！”
大壯喉嚨裡迸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像是一頭被激怒了的野獸。蘇眠能感覺到他胳膊上的肌肉在這一瞬間猛地隆了起來，把那件破舊的工裝袖子撐得緊繃繃的，青筋像是一條條小青蛇在皮肉底下不安分地翻滾。
“嘎吱——蹦！”
控制盒裡傳出一陣讓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那是內部那些早就鏽爛了的齒輪在蠻力下硬生生崩開了。緊接著，那根頑固的金屬搖桿終於順著勁兒，伴隨著一串火星子，猛地向下扣動到了底。
就在搖桿落位的瞬間，整面佈滿鐵鏽的牆壁都跟著顫抖了起來。那種震顫是從腳底下傳上來的，震得蘇眠腳踝發麻，水面上細小的波紋像瘋了似地往四周擴散。
沉重的合金閘門終於有了動靜。它像是睡了幾十年的老怪物被驚醒了，液壓系統發出那種遲鈍而沉重的“呼哧、呼哧”聲，像是個拉風箱的破嗓子。
“轟隆隆——”
閘門與地面摩擦出的聲音雷鳴般響亮，在空曠的採掘區裡來回撞擊，震得礦道頂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隨著閘門緩緩升起，地面隨之劇烈震顫，蘇眠覺得自個兒像是站在一艘在大浪裡顛簸的小船上，腿肚子直轉筋。
可這會兒沒工夫穩重心。後方那黑黢黢的礦道深處，幾道刺眼的紅光像是幽靈的眼睛，瞬間鎖定了三人的位置。
緊接著，一陣密集的、金屬爪子扣在積水鐵軌上的聲音傳了過來。“啪嗒、啪嗒、啪嗒”，那聲音快得像雨點，在死寂的採掘區裡激起一陣陣讓人汗毛直豎的迴響。
蘇眠心跳快得要撞破肋骨。她顧不得指尖那塊被血洇透的繃帶再次崩裂，那股子鑽心的疼這會兒已經麻木了。她猛地轉過身，一把拽起癱在傳送帶邊的米婭。
米婭這姑娘這會兒輕得像是一片乾枯的樹葉，骨頭架子硌得蘇眠胳膊生疼。蘇眠半拖半抱地把她往剛露出一道窄縫的門內推，米婭那雙滿是油垢的膠鞋在金屬踏板上磨出刺耳的“嘶啦”聲，在這生死關頭顯得格外扎眼。
“快進去！大壯！”蘇眠回頭大喊，嗓子眼裡像是塞了一把沒退火的幹沙子。
陳大壯沒動。他那龐大的身軀像是一堵黑色的鐵塔，穩穩地紮在閘門外頭。他單手舉起那根沉重的能量槍，槍托抵在肩窩裡，動作穩得不見一絲晃動。
“滋——滋——”
大壯扣動了扳機。幾道赤紅的能量束劃破了黑暗，帶著焦糊的味道，瞬間照亮了後方那些疾馳而來的暗影。
藉著這短暫的光亮，蘇眠看清了那些畜生的模樣：半邊臉是爛掉的皮肉，露著白森森的骨頭，半邊臉是紅閃閃的電子眼，流著哈喇子的鋼牙在紅光下泛著冷森森的光，金屬爪子上還帶著還沒幹透的黑水。
其中一頭衝在最前頭的生化犬被能量束擊中了前肢。那畜生髮出一聲刺耳的機械尖叫，整個身子在半空中翻了個個兒，重重地撞在旁邊一臺報廢的巨大盾構機上。
“咣”的一聲，盾構機上生鏽的齒輪被撞得散落了一地，在水裡砸出大大小小的水花。
可後頭的畜生根本沒停，它們踩著同伴的身體，那股子電子元件過熱的焦糊味兒已經鑽進了蘇眠的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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