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把剩下的小半塊塞進米婭手裡,自個兒只留了一小角。她把那一小塊餅乾塞進嘴裡,沒味兒,就是幹,磨得嗓子眼兒生疼。她從空間裡取出一瓶水,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那水裡帶著股子去不掉的金屬鐵鏽味,順著嗓子滑下去,涼颼颼的,總算把那股子燥熱給壓了下去。
她扶著斑駁的牆壁,慢慢地站起身來。
身子骨還是沉得厲害,像是灌了鉛。指尖那陣陣的跳痛還沒停,每一次心跳,那傷口都跟著抽動一下,提醒著她這副骨頭架子已經快到極限了。
蘇眠瞅了一眼大壯。又低頭看了看米婭,這姑娘正使勁兒嚼著餅乾,眼睛裡總算有了點神采,不再是先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兒了。
蘇眠深吸一口氣,覺得肺裡的那股子灼熱感散了些。她彎下腰,從腰間拔出那把沾滿了黑色油垢的老扳手。
扳手柄上涼冰冰的,握在手裡沉甸甸,壓手。蘇眠把它在手裡掂了掂,又用袖口抹了抹上頭的灰。
“走吧。”蘇眠壓低了嗓子,對著陳大壯使了個眼色,“趁那些畜生還沒繞路過來,咱們得快著點。”
她轉過身,手掌按在另一側的側門拉手上,指尖的繃帶在冷硬的金屬上蹭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沙”響。大壯已經拎起了能量槍,幾步跨到了她身側,那魁梧的影子把蘇眠整個人都給罩住了。
蘇眠沒再回頭,猛地一拽拉手,側門“嘎吱”一聲,一股子憋了不知多少年的黴味兒,裹著陳舊的灰塵,劈頭蓋臉地撲了過來。那味兒衝得很,像是在爛泥坑裡漚了半年的爛木頭,又混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鐵腥氣。
蘇眠下意識地抬起左手,用那截還算乾淨的袖口死死掩住了口鼻,悶聲咳嗽了兩下。
“這味兒……真夠勁。”蘇眠嘀咕了一句。
她側過身,率先跨進了那條走廊。這地兒比先前的礦道還要擠巴,兩邊的牆壁離得極近,蘇眠覺得自個兒要是再胖上兩圈,怕是得側著身子才能挪過去。牆上刷著厚厚的黃色防輻射塗料,可年頭實在太久了,那漆面早就裂成了一塊塊的,像老樹皮一樣往外翻卷著。
手裡那根冷光棒散出的幽綠光芒打在這些黃漆上,映出一種說不出的慘綠色,瞧著跟墳頭上的磷火差不了多少。
“蘇姐,慢點兒……我這兒瞧著不對勁。”米婭縮在蘇眠和大壯中間,兩條腿打著擺子,懷裡那個終端的螢幕光映得她那張小臉白慘慘的。
她那雙細瘦的手死命扣著終端的邊緣,指尖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發青。螢幕上,那個代表她們的綠色座標點正慢騰騰地往前挪,離前頭那個紅得扎眼的終點,瞧著也就剩個百來米的距離了。
“怎麼了?”蘇眠停住腳,回過頭瞅她。
米婭嚥了口唾沫,喉嚨裡發出“咕咚”一聲,在這死寂的走廊裡格外清晰。她把終端往蘇眠跟前湊了湊,指著螢幕邊緣一圈細微跳動的紅絲線,聲音抖得像是在篩糠:“前頭轉角……那兒有波動。像是舊時代的自動防禦感應器,那是紅外觸發的。要是咱們直接撞過去,那頂上的機槍塔怕是得把咱們篩成漏勺。”
蘇眠眯起眼,順著綠光往前瞅了瞅。走廊在前方十幾米處打了個急彎,黑黢黢的,像是個張著大嘴的怪獸。
“能繞過去嗎?”蘇眠問。
米婭撥拉了兩下螢幕,喪著臉搖頭:“沒路了,就這一條。不過……要是能找到當時的授權卡,或者是關掉那一區的總閘,咱們還能有一線生機。”
大壯在後頭悶聲不響地站著,他把手裡的能量槍往上提了提,槍托抵在結實的肩窩裡,寬大的背脊幾乎把後頭的路給堵了個嚴實。
“找卡。”大壯簡短地吐出兩個字,嗓音沉得像是在敲一面破鼓。
蘇眠點點頭,心裡頭雖然也打鼓,但腳底下的步子沒停。她跨過一截橫在路中間、早就斷了皮的生鏽電纜,那膠皮踩上去黏糊糊的,像是踩在了一段死掉的毒蛇身上。
走廊深處不知從哪兒鑽出來一股子冷風,順著那些破損的通風口往裡使勁灌。那風涼颼颼的,刮在蘇眠露在外頭的手指頭上,激得那道還沒長好的傷口又開始鑽心地疼。她覺得那傷口裡像是鑽進了幾隻不安分的小蟲子,正順著血管往心窩子裡爬。
她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手心按在冰涼的牆壁上,觸手是一片粗糙的顆粒感。牆上的輻射警告標志越來越密了,那黑色的三葉草圖案在慘綠的光線下,瞧著像是一個個嘲弄的笑臉。
“這地方以前到底是幹啥的?”蘇眠沒話找話,想壓一壓心裡頭那股子越來越沉的慌亂。
“核心機房的冷卻區。”米婭盯著終端,眼珠子轉得飛快,“那時候的人,為了防賊,啥手段都使得出來。蘇姐,你看那兒!”
蘇眠順著米婭指的方向看過去。在靠牆的一個陰暗角落裡,歪歪斜斜地坐著一具乾枯的屍體。那屍體身上穿著一件早就看不出顏色的工裝,肉早就爛沒了,只剩下一副骨頭架子撐著那層皺巴巴、黑紫色的皮,緊緊地貼在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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