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裡一時間只剩下這種機械而單調的吞嚥聲。
隨著那些磁鐵礦石發揮作用，那種一直懸在後腦勺上的、被無數雙電子眼盯著的刺痛感終於消失了。米婭緊繃得快要斷掉的脊背一點點鬆弛下來，她靠著巖壁滑坐到地上，懷裡的金屬箱發出輕微的撞擊聲。
“蘇眠……”米婭嚥下一口乾澀的餅乾碎屑，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石地上拖行，“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麻煩精？”
蘇眠盯著手裡剩下的半塊餅乾，眼神渙散：“你對自己的定位很精準，這很好，保持住。”
米婭苦笑了一下，那張髒兮兮的小臉上透出一股子認命般的頹喪。她低頭看著那個金屬箱，指尖輕輕摩挲著箱蓋上的密封條，像是要透過厚厚的合金板看向裡面的東西。
“這裡面的邏輯板，不是普通的礦場主控晶片。”米婭壓低了聲音，語速飛快，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那是‘躍遷引擎’的核心引數，聯邦科學院那幫瘋子在秘密研發的東西。他們宣稱已經突破了能量損耗的臨界點，能讓民用飛船也實現超遠距離跳躍。”
蘇眠咀嚼的動作頓了頓，她想起《星海王座》裡確實提過這麼一茬。那是男主顧臨淵後期整合聯邦勢力的重要籌碼，但這玩意兒現在的進度……似乎和書裡寫的對不上。
“既然是好東西，你跑什麼？”蘇眠隨口問道。
“因為那是假的！”米婭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她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引數是偽造的，他們為了拿到軍方的後續撥款，強行跳過了安全性測試。我拒絕在那份保密協議和虛假報告上簽字，他們就想讓我‘永遠閉嘴’。我趁著實驗室搬遷的混亂，把原始序列拆了下來，那是唯一的證據。”
蘇眠看著米婭那副憤世嫉俗的模樣，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
要死了要死了，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麻煩了，這是直接把聯邦科學院的底褲給拽了下來。
這種“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的劇情，在小說裡通常活不過三頁。
“所以，你現在的身價大概能買下半個綠野星的土豆地，而我，正因為這幾塊鐵片，在被一臺重型裝甲車追殺。”蘇眠把最後一點餅乾渣拍掉，語氣冷得像洞穴裡的礦石，“米婭，你真是給了我一個巨大的驚喜。”
米婭縮了縮脖子，抱緊箱子，眼神里寫滿了愧疚。
就在蘇眠準備繼續輸出她的鹹魚式吐槽時，一直像尊雕塑般守在洞口的陳大壯突然動了。
他那寬厚的背影猛地僵硬，原本放鬆的肩膀瞬間隆起，像是一張拉滿的弓。他那隻握著生鏽撬棍的手指節發白，另一隻手在空中做了個極其短促的下壓手勢。
噤聲。
蘇眠瞬間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她拉了一把還在發愣的米婭，兩人悄無聲息地向洞穴更深處的陰影裡縮了縮。
外面的風沙聲似乎小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細微、卻又極具穿透力的嗡鳴聲。那是高頻電機在高速運轉時發出的頻率，像是一群飢餓的黃蜂正扇動著金屬翅膀。
“在這兒待著，別冒頭。”
蘇眠低聲叮囑了一句，隨即將身體重心放低，像一隻貼地爬行的壁虎，悄無聲息地挪到了洞口那堆亂石縫隙處。
她順著碎石堆疊出的窄縫往外看去。
遠處，紅巖林間的陰影被幾道慘白的探照燈束粗暴地撕碎。那些光束在石柱間瘋狂掃射，像是一雙雙貪婪的眼睛，試圖從這片荒蕪中摳出一點不屬於自然界的顏色。
三架塗裝成灰白色的微型搜尋無人機正呈品字形低空掠過。
它們紅色的電子眼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每一次旋轉都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機械感。蘇眠能看到它們底部的掃描陣列正在不斷變換頻率，那種淡紫色的感應光在岩石表面無聲地跳躍。
一架無人機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它在距離礦洞不到五十米的一根石柱旁停了下來，懸停在那裡，旋翼攪動起大片的紅塵。
蘇眠的手心裡全是冷汗，她能感覺到那道光束正順著石壁一點點向洞口挪過來。
十米，五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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