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們唯一的脫身機會。”蘇眠抬起頭，眼神里那種鹹魚式的渙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那些‘紅皮耗子’現在肯定封鎖了所有民用通道。只有這種連野獸都不願意去的爛泥潭，才是他們的盲區。”
陳大壯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重新坐回到洞口。他從懷裡掏出一件灰褐色的防風斗篷，那是他自己的裝備，帶著一股子濃重的機油和汗水味。他隨手一抖，將斗篷嚴嚴實實地披在了還在瑟瑟發抖的米婭身上。
“睡吧，下半夜我守著。”陳大壯的聲音在洞穴裡迴盪，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沉穩。
米婭裹著那件寬大的斗篷，整個人縮在裡面，只露出一雙大眼睛。她看著蘇眠，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抱住了那個金屬箱。
蘇眠靠在補給袋上，那是她臨時的枕頭，裡面裝著能量塊和一些急救藥品，硌得她脖子發酸。她把那支舊式能量手槍從槍套裡拔了出來，關掉保險，順手塞進了補給袋下方的縫隙裡，確保自己一伸手就能摸到。
“米婭，三個小時後我叫你，你替大壯一個小時。”蘇眠閉上眼睛，聲音越來越輕，“別想著耍花樣，也別想著逃跑，除非你想變成外面那些無人機的活靶子。”
“我知道了……”米婭低聲回應，呼吸聲漸漸變得均勻。
洞穴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蘇眠蜷縮著身體，試圖把那件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工裝外套裹得更緊些，但這玩意兒除了能兜住幾斤荒原上的紅土，在保暖方面基本處於一種罷工狀態。
在這種半夢半醒、渾身肌肉都在抽筋邊緣反覆橫跳的狀態下，她的意識裡一直迴盪著一種極其有節奏的、只有她能聽見的提示音。
【鹹魚避險生存中，當前環境威脅：中等。】
【由於宿主成功維持靜默狀態，獎勵壽命：+2小時。】
【當前壽命餘額：一百二十五萬零三千零二十六小時。】
蘇眠閉著眼，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要死了，真的要死了。這種“荒野求生”的劇本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
她原本的理想生活是每天在農莊裡研究土豆的一百種吃法，而不是在這個連細菌都嫌棄的礦洞裡，和一塊磁鐵礦石比誰更硬。
蘇眠的手始終沒敢離開補給袋。在那層粗糙的帆布下面，老舊能量手槍的槍柄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冷硬感。那是她在這個瘋狂世界裡唯一的“保單”，雖然保額有限，且隨時可能因為電池老化而賠付失敗。
洞穴深處，米婭那姑娘正縮在陳大壯那件大得過分的防風斗篷裡。
這姑娘大概是天生的技術宅體質，心大得讓人嫉妒。在這種隨時可能被聯邦搜尋隊抓去切片研究的情況下，她竟然還能發出一種極其輕微、有節奏的鼾聲。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一臺潤滑不良的小型鼓風機，在死寂的洞穴裡顯得格外突兀。
蘇眠睜開眼，目光越過米婭那個被死死抱在懷裡的金屬箱，看向洞口。
陳大壯正蹲在那兒。
從蘇眠這個角度看過去，這男人的背影簡直就是一座沉默的鐵塔，或者說，是一塊稍微修整過形狀的巨型花崗岩。他手裡那根生鏽的鐵撬棍在巖縫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下，折射出一種暗淡、不祥的金屬光澤。
陳大壯的那雙眼睛始終盯著石縫外。蘇眠知道，那雙義眼在黑暗中肯定正閃爍著某種頻率極高的紅光。他就像一個正在滿負荷運轉的監控探頭，不放過荒原陰影裡任何一絲不自然的擺動。
“……大壯？”蘇眠在心裡無聲地喊了一次。
她沒敢出聲。在這種鬼地方，聲音是比鮮血更容易引來獵食者的東西。不管是長著牙的變異獸，還是開著裝甲車的紅皮耗子。
深夜的荒原並不安靜。
風穿過紅巖林的縫隙，發出一種尖銳的、如同老婦人哭號般的嘯叫。那是風速達到每秒三十米以上，撞擊在不規則岩石表面時產生的流體力學奇觀。蘇眠以前在地理課本上學過，但那時候她絕對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坐在這場“奇觀”的後臺，近距離欣賞它摧殘人類神經。
“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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