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咔吧咔吧”的聲音在死寂的巖縫裡顯得格外清晰。
“蘇小姐，它們往北邊去了，大概是去巡查那片報廢的礦區。”
陳大壯含糊不清不清地說話，一邊搜尋那些可能存在的地面哨所，那些隱藏在沙地下的感測器比天上的無人機更難對付。
蘇眠抹了一把臉上的紅土，感覺肺裡的空氣終於恢復了正常的流速。
“別看了，它們這趟沒抓到魚，肯定會回來複查的。”
她撐著巖壁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系統那個幽綠色的面板在視網膜邊緣跳動了一下：【成功規避空中偵察，鹹魚避險判定：優。壽命+2小時。】
兩小時。
這命賺得可真是夠辛苦的，簡直是拿命在換命。
蘇眠示意兩人起身。她並沒有選擇原路返回，而是指了指巖脊下方那條看起來像是被幹涸了幾個世紀的河床。
“走河床，那裡的石壁高，天上的眼睛看不著。”
三人再次動身。
河床底部鋪滿了大大小小、形狀怪異的碎石。這些石頭被風化得邊緣極其鋒利，每踩上去一步，都會發出那種清脆且細微的碰撞聲。在這種寂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荒原上，這種聲音簡直就像是在深夜的電影院裡大聲嚼薯片一樣突兀。
“米婭，抬起腳走，別在地上拖。”
蘇眠壓低聲音提醒道。她發現米婭這姑娘已經快要到極限了，走路的姿勢已經從“挪動”變成了“滑行”，那雙靴子在碎石上摩擦出的聲音聽得她牙根發酸。
米婭咬著牙，強撐著提起膝蓋，那副委屈又倔強的模樣活像是個被老師罰站的小學生。
陳大壯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那條粗壯得像承重牆似的手臂，指了指河床盡頭處的一座建築物。
那是一個半坍塌的廢棄抽水站。
在這個荒蕪的星球上，這種工業文明的遺蹟看起來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生鏽的墓碑。牆面上的金屬漆早已剝落，露出了裡面暗紅色的鏽跡，幾根斷裂的管道像猙獰的觸角一樣伸向天空。
“蘇小姐，那裡能歇腳。”
陳大壯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蘇眠盯著那個抽水站看了一會兒。那裡確實是個理想的遮蔽點，磁場讀數在那裡也顯得相對平穩。最重要的是，米婭現在的狀態如果再不休息，估計真的要變成這片荒原上的第一具“技術宅乾屍”了。
她抹掉額頭那層黏糊糊的汗水，將背上那個已經有些下滑的補給袋帶子狠狠向上提了提。肩膀上傳來的勒痕陣陣發作，但她只是皺了皺眉。
“加速，在大太陽把咱們曬成鹹魚幹之前，先鑽進那個罐子裡去。”
蘇眠對著兩人做了個簡短的加速手勢，率先邁開了步子。
“還沒到嗎？”米婭的聲音從後面飄過來，輕得像是一陣隨時會散掉的煙。
蘇眠沒回頭，也沒力氣回答。她看到陳大壯停了下來，站在那扇扭曲的鉛灰色大門前。那門原本應該是氣派的，現在卻像個被揉皺的罐頭盒，歪歪斜斜地卡在門框裡。
陳大壯沒說話，他那兩隻佈滿老繭的大手扣在了門縫邊緣。蘇眠看著他手臂上的肌肉一寸寸隆起，像是在皮下埋了幾條受驚的小蛇，青筋跳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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