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活物。”陳大壯的聲音悶聲悶氣的，像是在甕裡說話。他收回了掃描光束，倉庫重新陷入了那種讓人心慌的黑暗裡。
蘇眠歇了會兒，覺得腿肚子那股子抽筋的勁兒稍微緩過去了一點。她撐著膝蓋站起來，手心裡全是冷汗，黏糊糊的。她心念一動，從伴隨空間裡掏出了那個癟了一半的水壺。
這是她們最後的一點地下水了，搖晃起來的時候，裡頭的水聲聽著都讓人心疼。
她摸黑走到米婭身邊，把水壺嘴往她嘴邊湊了湊，“喝口，別牛飲。”
米婭像是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兩隻手捧住水壺，喉嚨裡發出“咕嘟”一聲。她只喝了一小口，就硬生生地停住了，把水壺推回給蘇眠，那眼神里全是剋制。
蘇眠也沒廢話，轉頭把水壺遞給陳大壯。大壯接過，仰頭抿了一口，又遞了回來。蘇眠自己喝了最後一口，那水裡帶著一股子濃重的金屬味和泥土味，順著嗓子眼滑下去，卻比什麼瓊漿玉露都解乏。
她把空水壺塞回空間，轉頭看向旁邊的一個整備工作臺。那臺子是用厚鋼板焊的，上面落滿了灰，厚得像是一層灰色的毯子。
蘇眠走過去，指尖在臺面上劃過，留下一道清晰的指痕。臺子上亂七八糟地堆著些報廢的感測器，裡頭的線頭露在外面，像是一團團乾枯的亂草。
她伸手去拉臺子下面的抽屜。那抽屜像是跟櫃體長在一起了，死沉死沉的。蘇眠兩隻手摳住那道窄窄的縫，腳抵著臺子根，使了吃奶的勁兒往後拽。
“嘎吱——”
一陣讓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在倉庫裡迴盪。蘇眠覺得虎口被震得發麻，那抽屜才挪出了半寸。她又加了一把勁，抽屜猛地被拉開了，裡頭的灰塵撲了她一臉。
蘇眠被嗆得直打噴嚏，她一邊揉著鼻子，一邊往抽屜裡摸索。
指尖觸到了一層油膩膩的紙質感。她心裡一喜，用力把那東西拽了出來。那是一本厚厚的整備手冊，封面上全是黑漆漆的機油印子，被揉得皺皺巴巴的。
在手冊下面，還躺著三個細長的玻璃管。蘇眠把它們拿起來，藉著高處透進來的那點微光瞧了瞧。玻璃管裡裝著一種暗黃色的液體，在光下晃動的時候，泛著一種油亮的光澤。
“抗疲勞針劑。”蘇眠低聲唸叨了一句。這玩意兒雖然看著有些年頭了，但管子沒裂，裡頭的液體也沒渾濁。在這地方，這可是保命的好東西。
她把針劑小心地收進空間，然後把那本油膩的手冊鋪在工作臺上。
“米婭，過來看看。”
米婭扶著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她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堆裡。她湊到臺子邊，從懷裡掏出那個螢幕碎了一半的終端，微弱的藍光映在那本手冊上。
手冊的最後一頁被折了一個角，上面用紅色的圓珠筆草草畫了一張圖。線條很亂，但在這些亂七八糟的線條中間，清晰地標註著幾個圓點。
“二號倉庫……地下能源中心……”蘇眠用指尖劃過那條彎彎曲曲的紅線，最後停在一個畫著叉號的位置。
米婭盯著那張圖，又低頭看了看終端上的座標對比。她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划動著，眼神里的迷茫一點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職業性的專注。
“座標對上了。”米婭的聲音雖然還是細得像根線，但穩當了不少，“蘇姐，這圖上標的撤離點，就在這排貨架後頭。”
她指了指倉庫最深處的一排重型貨架。那貨架上堆滿了鏽蝕的油桶，那些桶一個個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像是一堵搖搖欲墜的鐵牆。
蘇眠合上手冊，轉頭看向陳大壯。“大壯，幹活了。”
陳大壯走過來，他沒用撬棍，而是直接伸出那兩隻佈滿老繭的大手，扣住了一個油桶的邊緣。他兩條腿像柱子一樣紮在地上，手臂上的肌肉猛地隆起，把那件破舊的工裝撐得緊繃繃的。
“嘿喲！”
陳大壯低喝一聲，那隻沉甸甸的油桶被他硬生生地橫著挪開了。桶底和水泥地摩擦，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聲，在這空曠的倉庫裡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蘇眠也沒閒著，她反手拔出了腰間那把能量手槍。槍柄的防滑紋磨著她的手心，帶來一種踏實的涼意。她警惕地盯著倉庫頂上那些黑黢黢的排風扇口，生怕有什麼東西這時候突然鑽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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