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矗立著幾座半坍塌的燃料罐，那些巨大的金屬圓筒被風蝕得變了形，表皮剝落，露出了裡頭灰白的底漆，像是一個個被啃食過的巨大骨架。
幾百米外的塔架上，幾道慘白的探照燈光柱正機械地掃動著。那光亮得刺眼，每次掃過地面，都能把水泥地上的油漬照得亮晶晶的。
光束邊緣偶爾擦過她們藏身的集裝箱陰影。蘇眠縮在集裝箱的稜角後面，感覺到那一抹白光從頭頂上方掠過，帶起一陣讓人心驚肉跳的明亮。
“前面。”蘇眠壓低了聲音，指了指前方的一排黑影。
那是十幾輛被帆布覆蓋著的報廢運輸車，整整齊齊地排成一行，像是一群趴在黑暗裡睡覺的巨獸。蘇眠對著後方打了個手勢，然後猛地俯下身，貓著腰在空曠的水泥地上疾跑起來。
她的腳底與粗糙的地面摩擦，發出“蹭蹭”的聲響，但這動靜很快就被狂風撕碎了，融進了一片嗚咽聲裡。
米婭跑得跌跌撞撞，她那雙細腿顯然已經快到了極限，每邁出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眼看著一道探照燈光柱正慢悠悠地轉過來，米婭的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栽去。
蘇眠眼疾手快，回身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米婭的身體冷得嚇人，還在不停地打著冷戰。蘇眠沒說話，手上用力，幾乎是把米婭整個人拖著走，在光柱掃到她們腳後跟的前一秒，猛地將她塞進了一輛運輸車的底盤陰影下。
陳大壯也順勢滾了進來，三個人並排趴在車底。
這車底盤很低，到處都是鐵鏽和乾涸的機油，聞著有一股子刺鼻的酸味。蘇眠的臉貼在冰冷的地面上，耳邊全是米婭那壓抑不住的、沉重的喘息聲。
“噓——”蘇眠輕輕拍了拍米婭的手背。
頭頂上方，那層厚厚的帆布在狂風中發出劇烈的拍擊聲，“啪噠、啪噠”，像是有人在使勁兒甩動著溼透的長鞭。每一聲響動都敲在蘇眠的心尖上，讓她覺得自己的心跳也跟著那節奏在亂蹦。
那道慘白的光柱在車身外停留了很久。蘇眠能看到光束照在水泥地上的反光，那些細小的塵埃在光裡亂舞，像是一群受驚的白蟲子。
她死死握著腰間那把能量手槍，槍柄傳來的涼意讓她那顆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稍微穩了穩。她盯著外頭那片忽明忽暗的荒地，心裡默默數著探照燈移動的頻率。
確認那道光柱終於移向了另一側，蘇眠才從車底盤下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走。”
她指了指前方不遠處。在那兒，有一座大門緊閉的二號整備倉庫。倉庫的牆體是用厚實的合金板焊成的，雖然也佈滿了鏽斑，但看著比那些燃料罐要結實得多。在那扇巨大的主閘門旁邊，有一道半掩著的人員進出小門，門縫裡黑黢黢的，什麼也瞧不見。
陳大壯拎著撬棍，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率先衝向了那道小門。他動作利索的到了門邊，也沒急著進去，而是用那寬闊的肩膀死死頂住了門軸。
門軸裡的潤滑油早就幹成了硬塊，隨著陳大壯的動作，只發出了極輕微的一聲悶響。他硬是用那身鐵疙瘩似的肌肉，把那股子阻力給壓了下去，沒讓這鐵門發出那種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蘇眠緊隨其後，她在跨進門檻的一瞬間，反手拔出了能量手槍。
她沒急著往裡走，而是背靠著冷冰冰的牆壁，警惕地掃視著外頭的巡邏走廊。走廊裡空蕩蕩的，只有風捲著幾片破爛的紙屑在地上打轉。遠處隱約傳來巡邏機器人關節轉動的“咔咔”聲，但在這種風聲裡，顯得模糊不清。
蘇眠縮回腦袋，一把將還在外頭喘氣的米婭拽了進來。
倉庫內部比外面還要黑，只有高處幾個排風口漏進點慘淡的月光。蘇眠回過身，兩隻手扣住那扇沉重的金屬門，使勁往回一拽。
“當——”
門鎖咬合的聲音很清脆。蘇眠摸索著把保險栓死死壓了下去，她沒敢立刻鬆手，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耳朵尖死死貼在鏽跡斑斑的門縫處。外頭的風聲被這道鐵門硬生生地剪斷了，只剩下一些尖細的哨音順著縫隙鑽進來，撓得人耳朵發癢。
確認了外頭那些“黃蜂”的轟鳴聲沒追過來，蘇眠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她順著門板滑坐下去，屁股墩兒磕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震得脊樑骨都麻了。
倉庫裡黑得像個沒底的深淵，只有高處幾個排風扇的葉片偶爾轉動一下，漏進幾縷慘白慘白的月光。
“大壯，看一眼。”蘇眠嗓子啞得像被火燎過，每說一個字都覺得喉嚨裡有小刀在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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