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死死盯著壓力門上方那個緩緩轉動的監控探頭。那探頭正一寸寸地往她們這兒挪，她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心裡默數著那探頭轉動的頻率。
汗水流進眼睛裡，生疼，她連眨都不敢眨一下。
陳大壯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撬棍和金屬摩擦，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
蘇眠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緩緩轉過來的監控探頭。
在那探頭的紅點即將對準她們的一瞬間，陳大壯手臂上的肌肉猛地一炸，那道沉重的壓力門發出一聲不甘的悶響，液壓桿被生生撬開了一道能容人鑽過去的縫隙。
蘇眠沒等門開全，一把拎起米婭的衣領，把她往縫隙裡一塞，自己緊跟著也滾了進去。
陳大壯收回撬棍，整個人像頭黑熊一樣擠了進來。
“當！”
大門在身後重新合攏，將那些噴湧的蒸汽和紅色的監控光死死關在了外頭。
蘇眠癱坐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倒著氣。這兒的空氣比外頭幹得多，帶著一股子陳年機油和高壓電弧的味道。她抬頭看了一眼，前頭是一條長長的、通向核心區的通風管，黑暗深處，隱約能聽見大型伺服器組那低沉的、如同巨獸呼吸一般的嗡鳴。
“還沒完。”蘇眠撐著牆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手裡的能量手槍再次穩穩地平舉。
米婭抱著箱子，小臉在黑暗裡白得發青，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她湊到蘇眠跟前，指了指終端上那個正不斷閃爍的、代表核心能源區的黃色光點。陳大壯站在兩人身後，像是一座沉默的鐵塔。
蘇眠深吸一口氣，帶頭走進了那條狹窄的通風管。
通風管裡的空間窄得讓人心裡發慌，四壁都是冷冰冰的合金板，上面橫七豎八地焊著些凸起的加固筋。蘇眠手腳並用，整個人像只壁虎一樣貼在管底。她每往前挪動一下，手肘處的工裝布料就跟粗糙的金屬面磨出一陣刺耳的“沙沙”聲。
那兒的皮早磨破了，這會兒被管道里乾燥的風一吹，火辣辣地疼。蘇眠咬著牙，指尖死死摳住格柵的縫隙。先前在井口留下的傷口還沒結實，這會兒又崩開了，一點點黏糊糊的血跡順著指甲蓋滲出來，在灰撲撲的格柵上印下幾個黑紅的指頭印子。
“呼——吸——”
蘇眠聽見自己的喘氣聲，在這麼個封閉的鐵罐子裡，那動靜被放大了好幾倍，聽著跟拉風箱似的。
風是從管道深處灌過來的，帶著股子說不上來的味兒。蘇眠覺得肺裡像是塞了一把生鏽的鐵屑，每吸一口氣，嗓子眼兒都跟著打顫。
“嗡——嗡——”
頭頂上方和身體兩側，隱約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那是航天港深處那些巨獸般的機器在運作。這動靜不大，卻很有勁，震得蘇眠耳膜生疼。她不得不眯起眼睛，歪著頭，好讓那些帶著碎屑的強風不至於直接扇在眼珠子上。
陳大壯跟在蘇眠後頭。他那身板在這管道里實在是太受罪了。他那寬闊的肩膀幾乎是擦著管壁在過，每挪動一下，膝蓋撞在合金板上的動靜就跟敲悶雷似的，“咚”的一聲，緊接著就是一陣沉悶的迴音。
那回音在狹長的管廊裡來回撞，震得格柵都在抖。大壯沒吭聲，只是那粗重的呼吸聲一下接一下，帶著股子陳年機油的味道。
米婭爬在最後面。這姑娘這會兒怕是把這輩子的力氣都使出來了。她兩隻胳膊死死摟著那個沉甸甸的金屬箱，箱角不時在管壁上磕一下，發出“哐當”的脆響。
“慢點，米婭。”蘇眠回過頭，壓低嗓子叮囑了一句。
米婭沒說話，只是拼命地點頭。她那張小臉白得像紙，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腦門上。她的呼吸聲又急又亂，在這管道的擴音效應下，聽著跟有人在耳邊打鼓似的。
米婭時不時得騰出一隻手，在那臺螢幕碎了一半的終端上飛快地按幾下。藍幽幽的光映在她那雙大眼睛裡，一閃一閃的。她在盯著管道內部的壓力變化。這航天港的通風系統靈敏得很，要是哪段管道的空氣流量不對，那些紅外預警準得立馬蹦出來。
“蘇姐，前頭壓力有點波動。”米婭的聲音細得像根針，帶著明顯的顫音。
蘇眠停下動作，整個人伏在格柵上，耳朵尖死死貼著金屬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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