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已經到了跟前。
藉著管口漏進來的一點微光，蘇眠看見一個圓盤狀的黑影正順著左側的管壁飛速旋過來。那機器人的邊緣帶著一圈高速旋轉的合金刷頭，刷頭和管壁摩擦，濺出一連串細碎的火星子。
“貼住頂子！”蘇眠低喝一聲。
她整個人猛地往上一挺，後背死死頂在管道頂部的合金板上。那鐵板涼得透骨，隔著工裝布料都能感覺到那股子寒氣。她儘量縮著肚子，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都嵌進那層薄薄的金屬裡。
陳大壯反應極快。他沒地方躲，索性伸出那兩條像鐵柱子一樣的粗壯手臂，五指併攏，死死扣住了管壁兩側的加固筋。
他的後背像是一堵厚實的牆，猛地往後一靠，把正不知所措的米婭死死護在了胸口和管壁之間的那個窄縫裡。
米婭嚇得嗓子眼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她懷裡的金屬箱被大壯的背擠得發出“吱呀”一聲。
“關燈！”蘇眠盯著那越來越近的圓盤，嗓音壓到了極致。
米婭在黑暗中一通摸索，指尖在終端側邊的緊急遮蔽鍵上重重一按。
“嗡——”
一股微弱的、肉眼看不見的低頻干擾波順著終端的天線散了出去。
那架清理機器人已經衝到了蘇眠的頭頂。
蘇眠甚至能聞到那合金刷頭摩擦出來的焦糊味兒。那圓盤在距離蘇眠鼻尖只有幾釐米的地方猛地頓住了。它那紅色的感測器瘋狂地閃爍了幾下，發出一陣“滋滋”的電子音，像是在辨別眼前的障礙物。
蘇眠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她能看見那旋轉的刷頭上沾著的黑灰，正隨著慣性一點點往下掉。
一秒。
兩秒。
三秒。
那機器人似乎被幹擾波弄糊塗了，它那機械腦袋左右晃了晃，齒輪重新咬合在一起。
“咔嚓”一聲。
機器人調了個頭，順著另一側的支管，帶著那陣刺耳的刮擦聲，機械地滑走了。
等那聲音徹底消失在管道深處，蘇眠才覺得渾身一鬆，整個人軟塌塌地趴回了格柵上。她覺得心跳快得要蹦出嗓子眼了，每一次跳動都撞得胸口生疼。
“走了。”蘇眠嗓子幹得厲害，像是有把火在裡頭燒。
陳大壯鬆開了扣住加固筋的手。他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這會兒還在微微發抖。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米婭，米婭這會兒正大口大口地倒著氣，眼睛裡全是還沒散去的驚恐。
“沒事了，米婭。”大壯悶聲說了一句。
米婭抹了一把眼角的淚花，重新摟緊了那個金屬箱。她的手還在抖，終端的螢幕在黑暗裡發出一陣不穩定的藍光。
“蘇姐……咱們快點吧。”米婭小聲催促道，聲音裡帶著點哭腔。
蘇眠沒說話，只是深吸一口氣，繼續帶著兩人往前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