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宋見微在舊宅正堂擺開了賬本。
嚴格來說，也不能叫賬本。
侯府近三年的總賬被胡世榮帶走，官府查封時又收走了大部分文書。眼下桌上只有宋見微從莊子帶回的一冊流水、宋懷瑾昨日從舊箱中翻出的幾張貨單，以及裴渡留下的欠據副本。
三千兩債務，就靠這幾張紙吊著。
宋廷山坐在上首，臉色依舊不好。
“沒有總賬，查不出什麼。”
“查不出也要查。”宋見微低頭翻看貨單，“至少先弄清楚這筆糧食從哪裡來，又送到哪裡去。”
“此事應當交給官府。”
“官府正在查宋家謀反。”
宋廷山眉頭一緊。
宋見微語氣平靜：“我們總不能指望他們先替宋家把賬算明白，再決定要不要定我們的罪。”
宋懷瑾坐在另一側，手邊放著一冊《大周律》。他昨夜幾乎沒睡，把涉及查抄、債務和罪產處置的條文翻了數遍。
“裴渡若將欠據交給查抄官，便可直接登記為侯府外債。”他說，“將來府產變賣，他能從中受償。”
宋見微問：“能拿回多少？”
“要看查抄所得。罰沒、官欠和百姓欠款都排在商債之前。三千兩最後能拿回三五百兩，已算不錯。”
宋懷安抱著雞坐在門邊，聽到這裡忍不住道：“欠三千，只能拿五百，那他昨日為何不哭？”
宋懷玉道：“大概商人哭也要算成本。”
宋廷山看了他們一眼，兩人立刻安靜。
門外傳來腳步聲。
裴渡來得很準時。
他今日沒有帶催債的夥計，只帶了一箇舊木匣。進門後，他先向老太太和宋廷山行禮，隨後將木匣放在桌上。
“這是四海商行留存的出貨底賬、車行結算單和糧倉回執副本。”
宋見微開啟木匣。
裡面的文書按日期分好，紙頁邊緣已有磨損，顯然不是臨時偽造。
宋懷瑾問：“裴東家為何沒有將債務報給查抄官？”
“報了，能分到幾百兩。”
裴渡坐下，接過青杏送來的茶。普通白瓷杯，茶也是舊宅裡剩下的粗茶。他喝了一口，神色沒有變化。
“在下做生意，不喜歡三千兩變成幾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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