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福禧堂請安。
溫以貞依舊是穿過的月白色襖裙。髮間也只簪了一支普通的銀簪。
堂內濟濟一堂,各房夫人小姐都在。
溫以貞垂眸斂目,跟在沈氏身後行禮問安,姿態無可挑剔。
傅霽川也在。
他坐在老夫人下首不遠的位置,一身玄色常服,神情淡漠,正慢慢喝著茶。
從溫以貞進來到行禮問安,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兩人之間,隔著數重人影和滿堂的寒暄笑語,沒有半分眼神的交匯。
一個專注品茶,一個安靜聆聽,彷彿那兩夜抵死纏綿的荒唐從未發生。
堂內話題很快轉到三日後的賞梅宴。
大夫人安氏正細數著擬邀的賓客,侯老夫人捻著佛珠,像是想起什麼,目光溫和地落在溫以貞身上。
“以貞丫頭,那日你也來。讓你姨母給你好生打扮打扮,挑些鮮亮顏色的衣裳穿,年輕姑娘,合該明媚些。”
幾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掃向溫以貞。
沈氏忙笑著應下:“母親說的是,孩子們的衣裳我都準備好了。”
溫以貞上前半步,斂衽行禮:“是,謝老夫人關愛。”
站在另一側的傅時萱輕嗤了一聲,撇開了臉。
一個來打秋風的窮親戚,也配在這樣正式的宴會上露臉?
老夫人點點頭,視線轉向霽川,語氣更溫和了幾分:“霽川,你那日衙門裡可忙得開?可能騰出空來?”
一瞬間,所有目光聚焦到了傅霽川身上。
滿府皆知,這位四爺從不參與這類風流雅集,尤其是這種明顯帶著相看議親意味的宴會。往年無論老夫人如何勸說,他總是以公務推脫,冷淡疏離得讓人無從置喙。
傅時瑩更是捏緊了手中的帕子,目光灼灼地望著傅霽川,心跳都不由加快了。
她之所以拖到十八還未議定親事,除了心高氣傲,更因心底藏著那點不能言說的念想——這小叔一日不娶,她便覺得還有一線希望。
傅霽川放下茶盞,抬眸,神色平淡無波:“應該可以。”
四個字,輕描淡寫。
傅時瑩頓時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傅霽川,他竟破天荒地答應了?
不僅是她,安氏、常氏、乃至沈氏,眼中都掠過一絲驚訝。
唯有老夫人,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好,好,那便說定了。”
溫以貞自始至終垂著眼,保持著恭順的姿態,彷彿周遭所有的暗流與詫異,都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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