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有些微醺。
傅霽川側頭望向窗外,聲音帶著醉後的慵懶:“又開始下雪了。”
溫以貞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細密的雪籽在窗外昏黃的燈籠光裡無聲旋落,靜謐而盛大。
“是啊,”她眼神有些迷離,呢喃道,“京城的冬天,雪真多。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雪。”
“江南的冬天下雪嗎?”傅霽川問,聲音低沉。
“很少。”溫以貞點頭,“江南的冬天,多的是雨,溼冷溼冷的,冷到骨頭縫裡去。”
醉意上湧,身體一軟,她順勢躺了下來,頭自然而然地枕在傅霽川的腿上。
這個動作太過親暱,可酒意麻痺了理智,她竟覺得理所應當。
傅霽川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拂過她散落在他膝上的髮絲。
她望著頭頂的梁木,眼前彷彿又看到了母親臨終的那個晚上。
“那晚的雨……是凍雨,”她的聲音輕得像夢囈,“打在人臉上,又冷又疼,凍得人像是要結冰。”
傅霽川沒有低頭看她,只輕輕撫著她的長髮,目光依舊落在窗外的雪景上:“京城的冬天也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在割。”
“嗯,”溫以貞閉著眼,聲音含糊,“京城是乾冷……江南是溼冷。都冷。”
傅霽川又飲了一杯酒,低頭看她:“那你喜歡哪個季節?”
“春天。”她想都沒想,回道。
“江南的春天……是最美的。”她的聲音變得輕柔,像在說一個遙遠的夢。
“我家有一座茶山。到了春天,滿山遍野都是新綠。
我六歲就會跟著採茶女上山,七歲學辨茶,八歲就能在炒鍋裡翻炒出帶著蘭花香氣的茶青了。
父親說我是天才,是溫家茶山命定的接班人……他沒有兒子,便把所有心血都傾注在我身上。”
她的語速越來越慢,說到最後,聲音已微微哽咽。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順著眼角滑入鬢髮。
她抬起手,覆在了自己的眼睛上,彷彿這樣就能擋住那些不該有的軟弱。
一隻溫熱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背,力道沉穩。
傅霽川依舊望著窗外那片無垠的黑暗與白雪,彷彿只是無意識的動作。
沉默了片刻,他才開口,聲音飄忽:“我也喜歡春天。京城的春天也漂亮,天是藍的,風也溫柔,可以放紙鳶。”
他頓了一下,喉結微動,像是在回憶某個遙遠的,早已褪色的場景。
“可是,我三歲那年春天放的紙鳶,斷了線,飛走了。”他緩緩地說,“就那麼飛走了,再也沒有飛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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