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霽川亦低下頭,以唇輕輕印上她溼潤的眼睫,吻去了她頰邊的淚痕。
雪落無聲,檀香和酒氣纏綿。
爐火噼啪,映照著兩個在寒夜裡相互取暖、舔舐傷痕的靈魂。
這一刻,無關算計,無關協議。
只是兩個同樣困在冬天裡的人,在醉意與雪夜中,偶然窺見了彼此心底最柔軟的廢墟,並允許對方短暫地停留。
——
天色仍是濃稠的墨藍,五更的梆子聲在寒風中飄得有些破碎。
澄園茶室外,墨七不安地踱著步,靴底踩在青石地上,發出單調的輕響。
他幾次抬手想去叩門,又遲疑著放下——昨夜溫姑娘進屋後便再無聲息,四爺也沒喚人伺候。這情形,他實在拿不準該不該擾。
一旁耳房的門“吱呀”開了條縫,陳嬤嬤探出身,壓低聲音:“四爺還沒起?”
墨七搖頭,眉宇間滿是焦灼:“今日有個臨時的早朝會……怕是要誤了時辰。”
陳嬤嬤朝緊閉的門扉望了一眼,嘆了口氣:“昨夜沒叫水,後半夜我守著炭盆,不知怎麼就睡過去了……”她頓了頓,“你進去不便,我去看看。”
墨七如蒙大赦,連忙退開半步。
陳嬤嬤輕手輕推開門,暖意混著淡淡的酒氣撲面而來。
室內燭火已燃盡,只餘窗外透進的稀薄晨光,朦朦朧朧勾勒出窗邊軟榻上的輪廓——
傅霽川斜倚在榻頭,溫以貞蜷在他身側,兩人和衣而臥,錦被只草草搭在腰間。
傅霽川一手虛攬著她的肩,她的頭枕在他臂彎裡,髮絲散亂,呼吸綿長。
小几上兩隻酒杯歪在一旁。
竟是醉後相擁而眠。
陳嬤嬤怔了怔,心頭湧上覆雜滋味。她伺候四爺十餘年,從未見他與人這般親近,更別提這般毫無防備睡著的模樣。
她躊躇片刻,終是硬著頭皮上前,聲音放得極輕:“四爺、溫姑娘。”
傅霽川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
宿醉讓他眼神有些渙散,含糊問道:“什麼時辰了?”
“寅時四刻了。”陳嬤嬤低聲道,“再不起……早朝怕是要遲了。”
傅霽川揉了揉眉心,意識漸漸回籠。
他側頭看向身側——溫以貞仍閉著眼,眉頭微蹙,眼周微微紅腫。
他推了推她的肩,聲音是罕見的溫和:“以貞,該起了。”
溫以貞含糊地“嗯”了一聲,眼睫顫動幾下,卻似乎沉重得難以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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