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貞站定,穩了穩呼吸,目光落在正由墨七伺候著披上官袍的傅霽川身上。
她聲音還帶著剛醒的微啞,語氣卻已恢復了平日的恭敬與距離:“時辰不早,小叔還要上朝,我就先走了。”
傅霽川正繫著玉帶扣,聞言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她。
“等著,我送你出去。”
“不必麻煩了,” 溫以貞搖搖頭,避開他的目光,“你趕緊去上朝吧。”
傅霽川不再堅持,卻對墨七道:“把那小門的鑰匙給她。”
墨七從懷中掏出一把黃銅鑰匙,雙手奉上:“溫姑娘,這是澄園與暮雲閣之間那道小門的鑰匙。從那兒走,近些,也隱蔽些。”
溫以貞接過鑰匙,輕聲道:“多謝。”
她披上昨夜來時的斗篷,轉身朝門外走去。
傅霽川匆匆淨了臉,用青鹽漱了口,接過墨七遞來的大氅,也跟了出去。
天光是一種冬日特有的、清冽寡淡的亮。
昨夜的新雪已被早起的僕役掃至路旁,堆成潔白的矮埂,露出溼漉漉的青石板路。
空氣冰冷而清新,吸入肺腑,瞬間驅散了室內殘留的暖膩與混沌。
溫以貞攏緊斗篷,埋頭往前走。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沒有回頭,只是放慢了腳步。
傅霽川走到她身側,兩人並肩而行,誰也沒有說話。
只有靴底踏在溼潤石板上輕微的聲響。
園中老樹枯枝上覆著雪,偶爾有雪塊“噗”地落下,驚起一兩隻寒雀。
行至庭院正中,前方出現岔路——往東是澄園正門,傅霽川需從那兒出府上朝;往南穿過一道月洞門,便是通往暮雲閣的小徑,那道角門便隱在月洞門後的竹林深處。
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
溫以貞側過身,抬眸看他。晨光裡,他穿著絳緋色官服,腰間銀魚袋輕晃,眉眼間還殘留著宿醉的倦意,卻已恢復了平日那副疏冷端肅的模樣。
彷彿昨夜那個會落淚、會說起斷線紙鳶的男子,只是一場幻夢。
“小叔,我走了。”她輕聲道。
傅霽川喉結動了動,最終只道:“回去喝碗醒酒湯。”
“嗯。”
寒風捲過,吹起她斗篷的帽簷,露出半張素淨的臉。
左頰上那道傷痕已淡成淺淺的粉痕,在晨光下幾乎看不真切。
傅霽川的目光在那處停留一瞬,終是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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