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霽川望著跳躍的燭火,沉默良久,終是道:“……算了。”
他起身,徑直走向內室,腳步比平日沉重許多。
墨七站在原處,一頭霧水。
主子這是因為時辰太晚了?還是有什麼心事?
內室門關上。
傅霽川站在窗前,望著夜色中隱約可見的暮雲閣方向,二樓窗內還亮著一豆昏黃的光,在無邊黑暗中顯得格外孤清。
他望著那點光亮,眸色深暗,所有翻湧的疑慮、權衡,都被完美地收斂在這片深寂之下。
翌日,福禧堂
溫以貞垂著眼眸,安靜地侍立在沈氏身後,一身淺碧色襖裙,素淨得如同晨露中的新葉。
傅霽川來得稍晚些,一身墨青色繡暗紋常服,腰間綴著塊羊脂白玉佩。
他進門後目不斜視,見了禮後便徑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丫鬟奉上的茶,慢條斯理地撥著浮沫。
兩人之間隔著大半間屋子的距離,以及滿堂的侯府親眷。一個垂眸品茶,氣度疏冷;一個靜立聆聽,溫婉無害。
沒有任何言語交流,甚至沒有一個短暫交匯的眼神。
規矩得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也生不出任何多餘的聯想。
傅時瑩的目光在兩人身上逡巡了幾個來回,試圖捕捉一絲異常,卻只看到一派尋常。
老夫人看著下首的傅霽川,眼神溫和。這個養子雖非親生,卻比她那兩個嫡親的兒子更為孝順周到,只要不上朝,晨昏定省從不缺席。
她呷了口參茶,緩緩開口:“霽川,大理寺年底封印,定的是哪一日?”
傅霽川放下茶盞:“回母親,明日便是最後一日。”
“嗯。”老夫人點點頭,“既如此,今年去溪山別院泡溫泉、洗塵迎新,就定在後日出發,你看可還便宜?”
侯府在城郊溪山有一處溫泉別院,景緻清幽,泉水養人。每年歲末,闔府前往小住幾日,洗去一年的疲憊晦氣,已成慣例。
“母親安排便是,兒子無異議。”傅霽川的回答平靜無波。
傅時薇聞言,立刻開心地衝身旁的溫以貞眨了眨眼,無聲地用口型說:“太好了!”
溫以貞回以一抹淺淡而溫順的微笑,輕輕點了點頭。
“那便這麼定了。”老夫人一錘定音,轉向掌家的安氏,“安氏,後日出發去溪山,一應車馬、行李、隨行僕役,你這兩日就安排起來吧。”
“是,母親放心。”安氏應下。
老夫人微微頷首,又將目光轉向另一側的沈氏,語氣裡多了幾分關切:“霖川的身子,近來怎麼樣了?”
堂中氣氛微微一滯。
沈氏神色一僵,遲疑了片刻,才緩緩答道:“回母親,夫君身子已無大礙,只是大夫說,他身子虧損過重,還需安心修養數月,好好固本培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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