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貞心頭飛速盤算著,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恭順無波的模樣,一字一句答得毫無破綻:
“回娘娘,確是僅此而已。
那日公主府中,場面劍拔弩張,民女身在人群,怕驚擾了娘娘與殿下,一時情急失了分寸,並非與四爺相熟。
四爺肯退讓,也是顧全大局,與民女並無關係。
倒是讓娘娘誤會了,是民女的不是。”
皇后看著她,忽然又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什麼怒意,反倒多了幾分欣賞。
她沒再追問,只緩緩轉過身,望著遠處香客熙攘的院落,聲音飄忽得像自言自語:
“那個孩子,打小就不愛在人前表露情緒。二十多年來,本宮從沒見過他為任何人改變過主意,更沒見過他對誰低過頭、讓過半步。
他性子孤傲,眼裡只有律法規矩,從來容不得半分私情。”
她緩緩側過臉,目光沉沉落在溫以貞身上:“可那天,你只是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他就退了。能讓他破了自己的規矩、收了一身鋒芒的人,於他而言,絕不可能是‘僅此而已’。”
溫以貞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蜷起,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答。
她與傅霽川之間的糾葛,本就說不清道不明。
連她自己都辨不清這份牽絆到底該算什麼,又怎能對眼前人言說?
皇后看著她沉默的模樣,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本宮沒旁的意思。也不會干涉你們。你若覺得身份懸殊,本宮可以幫你。”
她的聲音低下去,低得像是一聲嘆息。
“本宮也只是想多與他親近親近。”
溫以貞的心口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她原以為皇后召她前來,是要以中宮之尊敲打她,逼她遠離傅霽川。
卻萬萬沒料到,皇后開口竟是這樣一番話,沒有半分苛責,反倒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懇切。
可越是這樣,她越不敢亂了分寸。
深宮之中,帝后跟前,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皇后可能是年紀大了,想通了一些事,想要親近自己當年拋棄的兒子了,卻又不得其法,所以她找上了自己——一個與傅霽川關係匪淺、又無依無靠的孤女。
將自己作為接近傅霽川的棋子,再合適不過。
她給出的許諾確實是潑天的富貴——幫她,抬她,讓她有資格站在傅霽川身邊。
可是……
可是,她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傅霽川的心裡,有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
那道疤在他三歲時被刻下,二十多年來從未真正結痂,只是被他用一層又一層的冷淡和疏離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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