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貞微微側身,避開了傅時瑩這一禮的正面,語氣依舊溫婉柔和:“時瑩姐姐言重了,都是自家姐妹,說什麼賠罪不賠罪的。姐姐也是一片好意,關心我來遲了,我曉得的。”
她這一退,這一讓,這一番溫溫柔柔的吳儂軟語,反倒顯得傅時瑩越發咄咄逼人、越發狼狽不堪。
大夫人安氏的臉色更沉了幾分,卻不好再說什麼,只狠狠剜了女兒一眼,將她拉回身側。
老夫人捻了捻手中的佛珠,輕輕嘆了口氣。
“行了行了,小孩子家口無遮攔,過去了就過去了。”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這樣被輕輕揭過。
只有知道真相的人,心知肚明。
傅時萱,從頭到尾都低著頭。
她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大氣都不敢出。
另一邊,三房常氏看了溫以貞一眼,又看了傅霽川一眼,然後悄悄扯了扯身旁傅時宴的袖子,壓低聲音道:“你覺不覺得……”
傅時宴一臉茫然:“覺得什麼?”
常氏張了張嘴,又把話嚥了回去。
算了,說了他也不懂。
——
請安結束,雨也停了。
從福禧堂出來時,簷角還在滴滴答答地落著殘雨,空氣裡瀰漫著雨後特有的清新,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天邊烏雲散盡,露出一角淺淺的藍天。
溫以貞隨著人流出了福禧堂,卻沒有往暮雲閣的方向走。
她在廊下站了片刻,待人都走盡了,才轉身往側門而去。
父親的忌日近在眼前,江南山高水遠,她一時沒法回鄉拜祭,決定去京中最靈驗的廟宇,給父母各點一盞長明燈,權當盡孝。
觀音廟在城外,香火鼎盛,卻難得清幽。
溫以貞隨著知客僧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供奉長明燈的殿宇。
殿內燭火通明,一排排長明燈靜靜燃燒,每一盞都是一個未了的心願,一份未盡的思念。
溫以貞在佛像前跪下,雙手合十。
知客僧在一旁誦經,梵音嫋嫋,香菸繚繞。
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父親溫和的笑容,母親溫柔的眼眸。
六年了。
從江南到京城,從茶莊大小姐到侯府表姑娘,她走了那麼長的路,經歷了那麼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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