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林見他當了真,更是哈哈大笑:“我下聘用了半副身家做聘禮,成婚後將整個中饋都交予她打理,你說,我這全副身家是不是都給她了?”
傅霽川這才轉過彎來,耳根竟有些微熱。
他別開臉,嘴硬道:“原來你說的是這個。我這個與你不同,只是……友人相贈,聊表謝意罷了。”
錢林挑眉,顯然一個字都不信:“友人?傅大人,人家姑娘可是在向你表明心跡,你若當真只是‘友人’,那可就太傷人心了。”
“可不是嗎?”
兩人回頭,只見大理寺卿劉運政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負手而立,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劉運政捋著鬍鬚,意味深長地道:“荷包雖小,但難得的是姑娘家的一片心意。這份心意,千金不換,拿什麼還禮都不為過。”
他拍了拍傅霽川的肩,笑道:“傅大人,看來是有喜事了?成親了可要請我們喝杯喜酒啊。”
傅霽川抬起眼,神色已經恢復如常,淡淡道:“劉大人說笑了。”
劉運政也不追問,只是笑著搖搖頭,轉身走了。
錢林也跟著走遠。
留下傅霽川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荷包溫軟的緞面。
他一直以為自己足夠了解溫以貞。
她早慧,故早醒;她通透,故情淺。
她永遠守著那紙協議的分寸,分得清情與利的邊界。
她從揚州一路闖到京城,看透了世態炎涼,心裡裝著的是父親的沉冤、茶莊的復興,是那些實實在在的、能握在手心裡的東西。
她是穿堂而過的風,嚮往自由,是他抓不住、也無權束縛的存在。
所以她對他笑,對他鬧,對他流露溫柔,他從不敢深究這裡面有幾分真,幾分假。
真又如何?假又如何?真真假假他都要。
是他先動了心,先貪了念,先越了界,那便酸酸楚楚無人怨。
他不介意她不能回報同等深度的愛,他甚至覺得這樣很好——等初雪落下,協議了結,她能輕巧地轉身離去,何嘗不是減輕了他的痛苦?
從看到這個荷包起,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歡喜裡,只顧著貪那點突如其來的甜,卻刻意忽略了這方荷包背後的心意。
可方才錢林的打趣,劉運政的點撥,像兩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心上,將他自欺欺人的外殼敲得粉碎,逼著他不得不去直面那個他一直以來刻意迴避的問題 ——
她心裡真實的想法,到底是什麼?
如果那些深夜裡的溫存,那些她藏起來的眼淚,那些她藏不住的依賴,全都是真的呢?
若那陣風,真的甘願為他這片生來不祥的雲停下腳步,他該如何回應?
他配嗎?
他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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