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去了一趟茶莊,本是去檢視鋪面的修葺進度,卻意外得知了一個好訊息——三年一度的貢茶甄選大會,將在下個月後舉辦,而江南茶莊京城分號的茶已經入了初選。
這絕對是一個大好的機會。
若能讓她的茶最終入選貢茶——
那便不是尋常的茶莊了。
是御貢。
這個名號,足夠讓茶莊在京城徹底立住腳跟。
這些日子,她一直在琢磨新茶。
京中貴婦的口味與江南不同,不喜太烈的,也不喜太淡的,要的是那股子“雅”字——入口要清,回味要長,還得有些說頭。
她關在院裡試了數十個方子,焙廢了近十斤明前茶青,最終才定下了這一款:
以江南雀舌為底,只取頭春最勻整的一芽一葉,佐以臘月寒天裡晨露未乾時採下的綠萼梅花瓣,一層茶一層花,封在瓷甕裡窨制了整整七日。
雀舌的清雅鮮爽,襯著梅花的幽冷寒香,兩相融合,恰好釀出了清冽回甘的滋味。
唯一讓她懸心的,便是茶湯入口時那轉瞬即逝的一絲茶澀,雖只在舌尖停留一瞬,可她依舊拿不準,合不合京中那些貴人挑剔的口味。
思來想去,她最終還是捧著茶,來了福禧堂。
老夫人是侯府最尊貴的人,見多識廣,舌頭也刁。
若是她老人家點頭說好,這茶便算成了七八分;若是她老人家搖頭,那這方子,便還要再磨。
溫以貞站在福禧堂的垂花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斂了斂衣襬,才抬腳跨過了門檻。
堂內已經點了燈,暖黃的燭光將一切都照得柔和。
老夫人正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串佛珠,有一搭沒一搭地捻著。
溫以貞走上前,先規規矩矩行了一禮,才在榻邊的小杌子上坐下。
“老夫人,”她將手裡的青布包袱開啟,露出裡面一隻青瓷茶罐,“以貞新制了些花茶,想請老夫人嚐嚐鮮。”
老夫人看著那隻茶罐,又看看她,臉上的笑意便深了幾分。
“有心了。”她接過茶罐,湊到鼻端聞了聞,“嗯,有股梅花香。”
她將茶罐遞給身邊的林嬤嬤:“去,用玉泉水烹一壺來,仔細著些。”
林嬤嬤應聲去了。
不多時,一壺新茶便端了上來。
白瓷茶盞裡,湯色清亮透澈,呈淺淺的蜜色。
熱氣嫋嫋升起,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梅花香氣,清冽中透著一絲甜,像是雪後初晴的梅林,又像江南春日的一縷風。
老夫人接過茶盞,先是湊近聞了聞,閉著眼細細品味了片刻,才輕輕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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