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閉上眼,唇邊泛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原來,在她心裡,他對她的所有好,他對她父親案子的所有上心,最終都可以用一場“伺候”來交換。
原來,他傅霽川在她眼裡,和那些貪圖她美色的權貴,並無不同。
他忽然一拳砸在木柱上。
悶響在空蕩蕩的值房裡迴旋,震得燈焰都晃了一晃。
手背上的疼痛尖銳地傳來,可那點疼,抵不過心口的萬分之一。
不同嗎?
他問自己。
他鬆開拳,指節上滲出血珠,殷紅的一點,在燈下格外刺目。
他低頭看著那血珠,忽然笑了。
確實。
他們就是協議的關係,在她眼裡,確實和那些人沒有絲毫不同。
那些權貴貪圖她的美色,他也貪圖。
那些人想要她的身子,他也想要。
那些人給不了她名分,他也沒有給。
他有什麼資格說自己是不同的?
他有什麼資格惱,有什麼資格怒,又有什麼資格說“當我是什麼”?
膽小、懦弱、卑賤的人,明明是自己啊。
傅霽川靠在柱子上,仰起頭,望著頭頂那片昏暗的樑架。
燈焰在他臉上投下搖晃的光影,明明滅滅,像他此刻的心。
——
溫以貞回到暮雲閣時,整個人依舊昏昏沉沉的,像陷在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裡。
她坐在妝鏡前,看著鏡中面色蒼白的自己,指甲一遍遍摳著掌心,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麼會說出那樣卑微不堪的話。
或許是他這幾日刻意的冷淡疏離,早就讓她慌了神,總覺得那點僅有的依靠,隨時都會煙消雲散;
或許是他今日片刻流露的溫柔,讓她失了分寸,只想拼了命地攥住;
或許是父親的案子好不容易摸到了一點線索,她太怕這唯一的光,也會轉瞬熄滅;
又或許是歷洪的突然出現,撕開了她拼命遮掩的過往,讓她怕自己那些狼狽不堪的秘密,會立刻暴露在陽光之下。
她太急了,急不可耐地想抓住點什麼,想從他身上求一點確定的安全感,求一點不會被拋棄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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