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聶家軍這邊,也好不到哪兒去。
本就以寡敵眾,將士們折損過半,傷兵滿營,只能暫時安置在鹿城中休整。
然而,當城門緩緩開啟,宋玥瑤卻怔在原地。
滿城瘡痍,觸目驚心。
街道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焚燒過的焦黑痕跡。老人幼童的屍身橫陳路旁,年輕女子衣不蔽體碎布散落一地,斷壁殘垣間偶有幸存者蜷縮在角落,眼神空洞麻木。
宋玥瑤握著韁繩的手,微微發顫。
她壓下喉間的哽咽,沉聲:“傳令下去,將城中百姓的遺體妥善收殮,取我軍營帳布帛,分與城中婦孺屍身蔽體,體面安葬!”
“遵命!”
號令發出後,她回身望向城門外硝煙瀰漫的戰場。
不知為何。
心頭隱隱生出一種不安。
明明這一仗打得艱難焦灼,可此刻回望,她卻莫名覺得,一切都太過順利了。
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背後推波助瀾,助她拿下這場勝仗。
宋玥瑤仰頭望天。
是天道?是氣運?還是冥冥之中,有什麼力量加持在她身上?
像是一本早已寫好的話本子,她不過是在照著既定的篇章,一步步走下去。
可卻走得並不踏實。
*
三日後,城中屍骸已盡數收殮安葬。
街頭巷尾的空地上,隨處可見休養的傷兵。
“為什麼瑤姐明明贏了,卻半點都不見她開心?”
柴小米雙手托腮撐著膝蓋,坐在最高處的屋頂上向下看。她知道,面對這樣的情形,任誰也難開心起來。
可收復失地至今,宋玥瑤竟連一絲鬆懈都不曾顯露,她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既未派人將捷報傳回京都,也沒有休整的意思,只命肖副將率一支千人先鋒鐵騎,日日巡弋城外。
鄔離側目,眸色微沉:“別說她了,你也不開心。”
他注意到,她的情緒,已經低落了很久。
從京都一路行至鹿城開始,笑容便越來越少。他太瞭解她,以她的性子,眼見宋玥瑤大獲全勝,必會激動不已,喜極而泣。
她確實泣了,卻並非因喜。
大勝之時,她站在牆柱後一處隱蔽的陰影裡,緊緊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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