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李家阿媽把李新生叫到自己屋裡,關上門,聲音壓得極低:“我醜話說在前頭,她要是敢偷懶耍滑,或者嫌棄咱們家窮,我照樣把她趕出去。”
“娘,您放心。”李新生看著母親,眼裡滿是感激,“素芬不是那樣的人。”
“還有,”李家阿媽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卻還是硬著頭皮說道,“你們……早點圓房,早點給我生個大胖孫子。咱們李家,不能斷了香火。”
李新生的臉瞬間紅了,點了點頭,低聲應道:“知道了,娘。”
回到西廂房時,素芬正坐在炕沿上,給大根縫補著磨破的衣角。昏黃的油燈下,她的側臉柔和得不像話,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淺淺的光影,連帶著那些細碎的疤痕,都變得溫柔起來。
聽見腳步聲,素芬抬起頭,看見李新生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意,不由得問道:“阿媽跟你說什麼了?”
李新生走過去,坐在她身邊,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素芬微微一顫。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娘說,讓我們早點給她生個大胖孫子。”
素芬的臉瞬間紅透了,猛地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你……你胡說什麼呢。”
李新生笑了,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她髮間淡淡的皂角香。“我沒胡說,”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素芬,往後,你就是我的媳婦,是我這輩子要守著的人。”
素芬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眼淚無聲地落了下來。
雞叫頭遍的時候,李家阿媽就起了床。
灶房裡的火光映著她的臉,她往大鐵鍋裡添了兩大瓢水,又從水缸旁的木桶裡撈出幾條鮮活的鯽魚。
那是昨兒傍晚李新生去村外的河裡摸的,巴掌長,鱗光閃閃。李家阿媽動作麻利地刮鱗、開膛,魚肚子裡的苦膽被她小心地摘除,扔進灶火裡,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娘,我來幫您燒火。”素芬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穿著一件新買的紅布衫,料子粗糲,卻是阿媽昨兒領著她去鎮上的布莊扯的,花了兩吊錢,是這個家能拿出的最大體面。
李家阿媽抬眼看了看她,紅布衫襯得素芬原本蒼白的臉多了幾分血色,眉眼溫順,倒真有幾分新娘子的模樣。她原本緊繃的嘴角鬆了鬆,點了點頭:“火添旺些,今兒要請鄰里來喝杯喜酒。”
素芬應了聲,蹲在灶膛前,往裡面添著乾柴。火光跳躍,映得她臉頰發燙,心裡頭也跟著暖烘烘的。
天剛亮,村裡的人就陸陸續續來了。李家阿媽站在院門口迎客,手裡端著一碟炒花生,見了人就往對方手裡塞。來的都是鄰里鄉親,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臉上帶著淳樸的笑意。
“新生娘,恭喜啊!”
“這新媳婦看著真俊,跟新生是天生一對!”
李家阿媽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同喜同喜!屋裡坐,鍋裡的魚火鍋馬上就好!”
院子裡擺了兩張八仙桌,李新生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正忙著給鄉親們倒茶水。大根穿著素芬連夜縫補好的新衣裳,躲在素芬身後,手裡攥著一塊方糖,時不時探出頭,好奇地打量著院裡的人。
日上三竿的時候,李家阿媽端著一個木盆從灶房裡出來,盆裡是切好的白蘿蔔片和青菜。她揚聲喊道:“吉時到了!拜堂咯!”
院裡的喧鬧聲瞬間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新生和素芬身上。
李新生走到素芬身邊,伸手牽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溫熱,帶著薄繭,素芬的指尖微微一顫,卻沒有掙開,反而攥得更緊了些。
兩人並肩站在堂屋的祖宗牌位前,李家阿媽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一拜天地!”
李新生和素芬齊齊彎腰,對著門外的天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兩人轉過身,對著李家阿媽磕了個頭。李家阿媽看著眼前的一對新人,眼眶微微發紅,連忙別過臉,抹了抹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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