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巷口的梆子聲敲過三下,素芬就被窗外的雀鳴驚醒。
她睜開眼,先看見的是李新生熟睡的側臉,下頜線繃得緊實,呼吸均勻。暖融融的晨光透過窗紙,在他臉上投下淺淺的光影。
素芬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指尖觸到他掌心的薄繭,又想起昨夜的溫存,臉頰燙得厲害。
“醒了?”
李新生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低頭看她,眼底盛著笑意。素芬嗯了一聲,把臉埋進他頸窩,聲音細若蚊蚋:“大根……我得去接他。”
李新生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溫柔:“我已經讓夥計去了,估摸著這會子該到了。”
素芬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驚喜:“你……”
“怕你擔心。”李新生打斷她,指腹擦過她眼角的淚痕,“往後,有我呢。”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伴著一個稚嫩的童音:“娘?娘你在裡頭嗎?”
是大根。
素芬心頭一熱,翻身就要下床,卻被李新生按住。他替她攏了攏散亂的衣襟,才揚聲應道:“進來吧。”
門被推開,一個瘦小的身影探進來,約莫二三歲的年紀,穿著洗得發白的短褂,手裡攥著一個布老虎。大根看見素芬,眼睛一亮,撒腿就往床邊跑,卻在看到李新生時,猛地剎住腳步,怯生生地往後縮了縮。
“大根,過來。”素芬朝他招手。
大根看了看李新生,又看了看素芬,猶豫了半晌,才慢吞吞地挪過來,撲進素芬懷裡,小聲問:“娘,這個叔叔是誰呀?”
素芬的眼眶一熱,剛要說話,李新生已經俯身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塊方糖,遞到大根面前。那方糖裹著油紙,還帶著淡淡的甜香。
“我叫李新生,是你孃的……故人。”李新生的聲音放得極柔,看著大根的眼神,滿是疼惜,“嚐嚐?甜的。”
大根偷偷看了素芬一眼,見她點頭,才小心翼翼地接過方糖,剝開油紙,咬了一小口。甜意瞬間在舌尖化開,他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小聲說了句:“謝謝叔叔。”
李新生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
收拾妥當已是辰時,三人不敢耽擱,李新生僱了輛騾車,讓素芬和大根坐在車裡,自己則坐在車轅上,一路往城外趕。
日頭漸漸升高,騾車碾過土路,揚起陣陣塵土。大根趴在車窗上,好奇地看著路邊的田野,時不時回頭問素芬:“娘,我們要去哪裡呀?”
“去一個有很多麥子,還有很多方糖的地方。”素芬摸著他的頭,看向車轅上的李新生,眼裡滿是笑意。
李新生回頭,衝她笑了笑,陽光灑在他臉上,晃得素芬心頭暖洋洋的。
他們走得隱秘,卻還是沒能瞞過所有人。
王老五是在晌午發現素芬不見的。
彼時他剛從賭場回來,懷裡揣著贏來的幾塊銀元,哼著小曲兒推開素芬的房門,卻見屋裡空空蕩蕩,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放著一個包袱,裡面是幾件素芬的舊衣裳,還有那支他當初隨手丟給她的木簪。
王老五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一腳踹翻了板凳,扯著嗓子吼道:“素芬那個賤貨!跑了?!”
隔壁的鴇母聽見動靜,連忙跑過來,探頭探腦地問:“王老闆,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王老五瞪著她,唾沫星子橫飛,“素芬呢?還有那個小雜種!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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