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亮,老顧頭便揣著紅紙包出了裡屋,一身漿洗得板正的藏青褂子,頭髮梳得油光水滑,全然沒了往日里的粗鄙邋遢。
他瞥見素芬正蹲在院裡搓洗衣裳,凍得通紅的手泡在冰冷水裡,身上依舊是那件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粗布襖,當即沉了臉,幾步上前抬腳踹翻了腳邊的木盆,冷水濺了素芬滿身。
“眼瞎了?沒瞧見老子要出門赴宴?”老顧頭扯著嗓子吼,唾沫星子噴了素芬一臉,“今兒個是我堂兄家小子娶親,滿門的親戚都在,你就穿這身破爛玩意兒跟我去?是想讓老子在親戚面前丟盡臉面?”
素芬渾身一顫,慌忙站起身,攏了攏溼透的衣襟,凍得牙關打顫,聲音怯懦又卑微:“老顧,我……我就這一身衣裳,實在沒得換。”
她嫁進顧家這些日子,別說新衣裳,連件完整的粗布衫都沒有,身上的衣裳還是出嫁前娘給縫的,早被挑糞的粗活磨得破爛不堪,哪裡能見人。
“沒得換?”老顧頭啐了一口,伸手在懷裡翻了半天,摸出幾塊碎銀元摔在她面前,眉眼間滿是不耐,“拿著!去巷口張裁縫鋪扯塊細棉布,讓他給你趕製一身像樣的衣裳,再梳個時興的頭,把臉擦得白淨些!”
他湊近一步,渾濁的目光在素芬身上上下打量,滿眼的算計與猥瑣,語氣粗嘎又露骨:“老子娶你回來,好歹有幾分模樣,今兒個必須收拾得光鮮亮麗,給老子長長臉!別耷拉著眉眼,也別穿得鬆鬆垮垮,得把身子襯得周正些。”
話音未落,他便突然伸出糙厚的手掌,狠狠攥住素芬胸前的衣襟,蠻力往懷裡扯,粗布襖被扯得緊繃,硬生生勾勒出她單薄卻玲瓏的曲線。
他的掌心滾燙又粗糲,死死揉按著,眼底翻湧著齷齪的光,壓低了嗓音,字字都裹著腌臢氣:“聽見沒?要顯出女人家的前凸後翹,腰細些,胸挺些,讓那些親戚瞧瞧,老子娶的媳婦,模樣身段樣樣拿得出手!別給老子裝模作樣,裹得跟個粽子似的,丟顧家的人!”
素芬渾身僵住,血液瞬間衝上頭頂,羞憤與屈辱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慌忙伸手去推他的手,指尖抖得厲害,聲音發顫,帶著哭腔哀求:“老顧,別這樣……院裡還有街坊路過,讓人瞧見了像什麼樣子?你放開我……”
“瞧就瞧!你是老子的媳婦,老子摸自己媳婦的身子,天經地義!”老顧頭非但沒松,反倒用力揉按,疼得素芬倒抽冷氣,眼眶瞬間通紅,他惡聲惡氣地罵,“矯情什麼?挑糞的時候不嫌髒,這會兒倒知道害臊了?告訴你,今兒個這喜宴,你必須把身段擺出來,讓旁人都眼紅老子!若是敢給老子丟臉,回來我扒了你的皮!”
他狠狠甩開手,素芬踉蹌著後退幾步,脊背撞在院牆上,胸前火辣辣地疼,淚水洶湧而出,卻不敢哭出聲。
她低頭看著自己單薄的身子,看著身上破爛的衣裳,只覺得滿心的羞恥,這哪裡是讓她做媳婦,分明是把她當成了顯擺的物件,當成了供人觀賞的玩物。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去!晌午前必須收拾妥當,老子在巷口等你!”老顧頭瞥了眼日頭,不耐煩地催促,又補充道,“胭脂水粉也給老子抹上,別素著一張臉,跟個喪門星似的!嘴甜些,見了親戚就喊人,討他們歡心,也讓老子臉上有光!”
說罷,他便轉身往院外走,走到門口又折返,指著素芬的臉,惡狠狠地警告:“若是敢偷懶,或是收拾得不合老子心意,回來有你好受的!”
院門被重重帶上,素芬癱軟在牆根下,捂著胸前的疼處,放聲痛哭。
那幾塊碎銀元躺在冰冷的地上,泛著刺眼的光,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著她的心。她攥著銀元,指尖冰涼,滿心的不甘與屈辱,卻又無可奈何。
她終究還是挪著步子,去了巷口的裁縫鋪。張裁縫見她來,瞧著她滿身的狼狽,眼裡閃過幾分同情,卻也不敢多問,麻利地扯了塊月白細棉布,趕製出一身合身的夾襖,領口繡著細碎的蘭花紋,素淨卻也算體面。
素芬換上新衣裳,站在鏡前,看著鏡中眉眼清秀、身段窈窕的女子,竟覺得陌生。
她攏了攏衣襟,想把自己裹得嚴實些,卻又想起老顧頭那番齷齪的話,只得咬著牙,將衣襟扯得鬆了些,堪堪露出纖細的脖頸與玲瓏的曲線。她又尋了點廉價的胭脂,輕輕抹在臉頰上,遮住了連日來的憔悴,也遮住了眼底的淚光。
晌午時分,老顧頭準時出現在巷口,瞧見素芬一身月白夾襖,眉眼清麗,身段窈窕,果然襯得前凸後翹,當即眉開眼笑,臉上的橫肉都舒展了幾分,伸手粗魯地攬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裡:“這才像話!這樣出去,誰不誇老子娶了個好媳婦?”
素芬渾身僵硬,下意識地往旁邊躲,卻被老顧頭攥得更緊,他壓低嗓音,語氣陰鷙又猥瑣:“別躲!走路腰挺些,胸抬些,把身段擺出來!讓旁人都看看,老子的媳婦有多標緻!若是敢耍花樣,回來老子饒不了你!”
素芬咬著唇,點了點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憋了回去。她任由老顧頭攬著腰,一步步往堂兄家走去,腳下的青石板路冰涼刺骨,身上的新衣裳再體面,也掩不住她心底的寒涼。
一路上,街坊鄰里瞧見他們,紛紛側目,有人笑著打趣:“顧掌櫃,你這媳婦可真標緻,身段也好,真是好福氣!”
老顧頭笑得合不攏嘴,得意地拍著素芬的腰,粗聲粗氣地應著:“那是自然!老子娶的媳婦,能差到哪兒去?”
素芬垂著頭,不敢看旁人的眼睛,只覺得那些目光像針似的紮在身上,讓她渾身難受。她知道,旁人眼裡的光鮮亮麗,不過是老顧頭顯擺的資本,而她,不過是他手裡的一件物件,一件能讓他在親戚面前長臉的物件。
堂兄家院裡張燈結綵,鑼鼓喧天,滿院的賓客歡聲笑語,喜氣洋洋。老顧頭拉著素芬穿梭在賓客之間,逢人便炫耀:“這是我媳婦,咋樣?模樣身段,是不是樣樣拔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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