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根看著她的動作,小眉頭皺了起來:“娘,髒……”
素芬的眼眶一熱,眼淚差點掉下來。她摸了摸大根的頭,聲音沙啞:“不髒,撿回去洗洗,就能吃了。咱們娘仨,得活下去。”
正翻著,旁邊一個年輕乞丐突然伸手搶過她手裡剛撿到的半個窩頭,咧嘴一笑:“這是我先看見的!”
素芬急了,那半個窩頭雖然餿了,但好歹能填填肚子。她顧不上害怕,上前一步:“你還給我!這是我剛撿到的!”
“你的?垃圾堆裡的東西,誰撿到就是誰的!”年輕乞丐把窩頭塞進嘴裡,嚼了嚼,還故意衝她咧嘴。
素芬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她抱著大根往後退了兩步,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欺負女人算什麼本事?”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是剛才那個老乞丐,他拄著柺杖,走到年輕乞丐面前,“把東西還給她,都是苦命人,別趕盡殺絕。”
年輕乞丐撇了撇嘴,嘟囔了幾句,終究還是沒再吱聲。
老乞丐走到素芬身邊,遞給她一個還算完整的紅薯:“拿著吧,我昨晚藏起來的,還能吃。”
素芬愣了愣,連忙擺手:“不行,這是你的,我不能要。”
“拿著吧。”老乞丐嘆了口氣,“我一把老骨頭了,活不了幾天了。你們娘仨,還有活路。這兵荒馬亂的,活著,比啥都強。”
素芬看著老乞丐渾濁的眼睛,再也忍不住,哽咽道:“謝謝您……謝謝您……”
她接過紅薯,抱在懷裡,像是抱著救命的稻草。懷裡的大根聞到紅薯的香味,小鼻子動了動,眼睛亮了起來。
素芬找了個避風的牆角,把紅薯掰成兩半,一半遞給大根,一半自己小口小口地啃著。紅薯有點硬,還有點澀,但她卻覺得,這是世上最好吃的東西。
大根吃得狼吞虎嚥,嘴角沾了不少紅薯渣。素芬看著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裡漸漸有了一絲光亮。
是啊,活著比啥都強。
就算撿垃圾,就算吃餿窩頭,她也要帶著兩個孩子,好好活下去。
夜色漸濃,寒風更烈。素芬抱著大根,蜷縮在牆角,懷裡抱著撿來的破爛,聽著大根均勻的呼吸聲,還有肚子裡偶爾傳來的輕微響動。她抬頭望向天邊,一彎殘月孤零零地掛著,清冷的月光灑在她身上,卻好像沒有那麼冷了。
後半夜的風更猛了,卷著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往牆角鑽。素芬把大根摟得更緊些,自己卻凍得牙齒打顫。
朦朧間,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她警惕地睜開眼,藉著月色,看見一個挑著擔子的男人站在面前。男人約莫三十出頭,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臉上帶著幾分風霜,眼神卻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大冷的天,帶著孩子蹲在這兒,可不是辦法。”男人開口,聲音粗嘎,卻沒什麼惡意。
素芬抱著大根往後縮了縮,沒吭聲。這兵荒馬亂的年月,陌生人的好意,多半藏著說不清的算計。
男人像是看穿了她的防備,放下擔子,從褡褳裡摸出一個粗瓷碗,又掀開擔子上的木桶蓋子,一股淡淡的米香飄了出來。“我是趕腳的,姓王,村裡人都叫我王老五。剛從鄰村送完貨,桶裡還剩點米湯,不嫌棄的話,暖暖身子。”
素芬的鼻子動了動,那米香勾得她肚子咕咕叫。大根也醒了,小嘴巴咂巴著,眼巴巴地盯著那碗。
“我……我沒錢……”素芬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叫。
王老五咧嘴笑了笑,露出兩顆泛黃的牙齒:“誰要你錢了?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他盛了滿滿一碗米湯,遞到素芬面前,“趁熱喝,這玩意兒養人。”
素芬猶豫了半晌,終究抵不過肚子裡的飢餓和懷裡孩子的眼神。她接過碗,道了聲謝,先舀了一勺,吹涼了餵給大根。大根吃得急,燙得小嘴一咧,卻還是不肯鬆口。
王老五蹲在一旁看著,半晌才開口:“你這模樣,是被婆家趕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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