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一顫,眼淚瞬間掉了下來,聲音又氣又委屈:“我偏著他?石頭,你說這話良心過得去嗎?我嫁到你家,坐月子你娘伺候,我感激你們,可你永遠拿大根說事,永遠覺得他是外人,覺得我護著他就是對不起你!”
“我不是那意思!”石頭急了,“我就是要找回我的錢,那是我扛包掙的血汗錢!”
“可你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就搜他身!”素芬哭著,“他是我兒子,你這樣搜他,讓他以後怎麼抬頭?你就是打心底裡看不起他,看不起我這個和前夫有過一個兒子的女人,處處拿這事為難我!”
“我沒有為難你!”石頭也紅了眼,“我就是要個公道!錢丟了,總得有個說法!”
“說法?”素芬抹了把眼淚,心涼了半截,“你要的說法,就是認定大根偷了錢,就是要讓我難堪!行,明日我就帶大根一起走,再也不礙你的眼,省得你天天覺得我們娘倆偷了你家東西,佔了你家便宜!”
石頭娘見兩人吵得兇,抱著孩子急得直跺腳:“別吵了別吵了,都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錢丟了就丟了,別為了錢傷了和氣!”
可石頭和素芬都紅了眼,誰也不肯退讓。大根縮在牆角,嚇得不敢出聲,眼淚汪汪地看著素芬。
石頭剛聽見素芬說要帶大根一起走,就急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要帶他去哪兒?你現在都改嫁給我了,生是石家的人,死是石家的鬼!你是不是想回李家,跟你那腿殘的前夫李新生和好?是不是還想跟他日日纏綿,再生一堆娃出來?”
這話一齣口,素芬整個人都僵住了,眼淚一下子停在眼眶裡,半天沒動。
她剛才說要走,不過是氣頭上的話,是嚇唬他的。大根本就只是在這兒短住,等她出了月子,本就打算早點把他送回李家,省得在這兒礙眼、惹是非。
可她從沒想過要跟李新生複合——那男人腿殘了,連自己都養不活,哪像石頭這般肯下力氣,在碼頭扛大包,掙的錢夠一家人嚼用。
李家阿媽更是油瓶倒了都不扶,哪像石頭娘,天天起早貪黑擺攤賣涼米線,掙的錢都貼補給他們小兩口,連坐月子的雞蛋都是石頭娘掏錢買的。
她怎麼可能放著眼前的好日子不過,再回李家去吃苦受罪?
素芬垂著眼,長長的睫毛沾著淚,卻一句話也不說,只是輕輕掙開石頭的手,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肩膀微微發抖。
石頭見她不說話,只當她是預設,心裡更慌了,聲音都軟下來:
“素芬,你說話啊!你真要回去?你真捨得我,捨得咱剛滿月的娃?”
素芬依舊沉默,只是抬手抹了把臉,把眼淚狠狠擦去。
她不想解釋,也懶得解釋。
有些話,說多了反而顯得假。她心裡清楚得很,自己這輩子,是斷斷不會再回李家那個窮坑裡去了。
只是石頭這話,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下割在她心上,讓她又疼又氣,連開口的力氣都沒了。
石頭娘抱著娃,在一旁看得直嘆氣,上前拉了拉石頭的胳膊,低聲道:
“你胡說啥呢!素芬不是那樣的人,你別逼她。”
石頭卻紅著眼,死死盯著素芬的背影,心裡又怕又悔,卻又拉不下臉,只梗著脖子道:
“我沒胡說!她要是不打算回去,就說句痛快話!別整天把‘走’掛在嘴邊,嚇唬誰!”
素芬終於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淚,只剩一片冰涼的平靜,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我去哪兒,不用你管。大根,我會早點送回李家。”
她說完,便不再看他,轉身進了裡屋,輕輕帶上了門。
屋裡只剩下石頭一個人,站在原地,心裡空落落的,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