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再被推開時,素芬已經被折騰得沒了半分力氣。手腕上的繩子磨破了皮,滲出血珠,黏在粗糙的麻繩上,動一下就鑽心地疼。
兩個壯漢架著她,像拖牲口似的,把她扔進了一間燻得髮香的屋子。胭脂水粉的氣味嗆得她直咳嗽,她掙扎著抬頭,就看見雕花梨木椅上,坐著個穿錦緞長衫的年輕男人。
男人約莫二十出頭,眉眼生得周正,指尖夾著一支菸卷,正似笑非笑地打量她。他身後站著個穿旗袍的女人,塗著豔紅的嘴唇,正是這“金玉閣”的老鴇。
“秦少爺,您瞧瞧,這女人雖說落魄了點,可眉眼周正,身子骨也結實,是個乾淨的。”老鴇湊上前,聲音甜得發膩。
被稱作秦少爺的男人吐了個菸圈,目光落在素芬粗糙的手上,又掃過她沾著泥點的褲腳,忽然笑了:“倒是個不一樣的。就她了,包一個月。”
老鴇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忙不迭地應著:“哎喲,秦少爺有眼光!您放心,我這就找人給她拾掇拾掇……”
“不必。”秦少爺打斷她,慢條斯理地掐滅菸捲,“我就喜歡她這副模樣。”
這話讓素芬心裡咯噔一下,她不明白這富家少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只覺得那目光落在身上,像針扎一樣難受。
當晚,素芬被推進了秦少爺專屬的廂房。房間裡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與橋洞的冰冷泥濘判若兩個世界。秦少爺斜倚在床邊,手裡捧著一本線裝書,見她進來,抬了抬下巴。
“過來。”
素芬攥著衣角,腳步像灌了鉛,磨磨蹭蹭地挪過去。她低著頭,不敢看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逃。
秦少爺卻沒對她做什麼出格的事,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腿:“坐下。”
素芬猶豫片刻,還是在床沿坐下了。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著菸草的味道,是她從未接觸過的、屬於有錢人的氣息。
“聽說你是被同鄉賣進來的?”秦少爺忽然開口,聲音溫潤,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素芬身子一僵,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好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是。”
“倒是個可憐人。”秦少爺輕笑一聲,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素芬嚇得渾身一顫,猛地想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他的指尖劃過她手上纏著的布條,觸感粗糙,帶著未癒合的傷口的溫度。
“手怎麼弄的?”
“……幹活磨的。”素芬的聲音低若蚊蚋。
秦少爺沒再追問,只是鬆開她的手腕,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我花錢包你,不是讓你陪睡的。”
素芬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錯愕。
秦少爺看著她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就好你這口——乾乾淨淨的,帶著點菸火氣的糙勁兒。往後,你就用這雙手,伺候我。”
他的話像一道驚雷,炸得素芬腦子一片空白。她怔怔地看著他,一時竟沒明白這話裡的意思。
秦少爺也沒多解釋,只是靠在床頭,閉上了眼睛:“動手吧。”
空氣裡的檀香忽然變得黏稠起來,壓得素芬喘不過氣。她看著男人挺直的鼻樑,看著他錦緞長衫下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脖頸,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臉上湧。
她的手在發抖,伸出去,又縮回來,反覆幾次,才終於顫抖著,觸碰到了他的衣襟。
“磨蹭什麼?”秦少爺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刀,“嫌錢少?還是覺得委屈?”
“我……”素芬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我不是那種人。”
“不是哪種人?”秦少爺嗤笑一聲,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進了這金玉閣,你以為你還有得選?要麼乖乖聽話,拿我給的錢,攢夠了,或許還能贖身出去;要麼,就等著被老鴇賣到更下賤的地方,伺候那些粗鄙的漢子,被折騰得半死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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