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芬站在門邊,手裡攥著抹布,大氣不敢出。
屋裡的爭執聲低了下去,氣氛卻更壓抑,壓得她喘不過氣。她怕兩人真傷了和氣,更怕那位總是溫聲待她的陳小姐丈夫為難。
在她心裡,陳小姐丈夫斯文和氣,待誰都客氣,是這世間頂好的男人。她不敢多想,只默默盼著他順心。
“吵了這麼久,心裡必定燥得慌……”
她轉身輕手輕腳進了廚房,點了小灶,細細剝了幾隻蜜橘,熬成甜潤的橘汁,濾得乾乾淨淨,盛在白瓷壺裡。
端著溫熱的橘汁再走到書房門口,素芬剛要抬手敲門,指尖卻頓在半空。
門縫裡漏出的光景,讓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像是一下子凍住。
屋裡燈影柔和。
陳小姐衣衫半褪,露出肩頭一片瑩白,正坐在她先生腿上,雙臂環著他的脖子。陳小姐丈夫一手護著她的腰,一手輕輕托住她孕中微沉的身子,低頭深深吻著她的唇。
纏綿的喘息與低語,從門縫輕輕鑽出來。
“婉卿……”陳小姐丈夫聲音啞得厲害,帶著壓抑許久的念想,“是我不好,惹你生氣。好久沒這樣親近你,我想你了。”
陳小姐微微喘著,聲音軟得發糯:“那布行……”
“都聽你的,我依你。”陳小姐丈夫低頭蹭著她的額髮,語氣沒了剛才的強硬,滿是寵溺,“你的嫁妝,你說了算,你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我只是捨不得你操勞,不是要攔著你。”
“我知道。”陳小姐摟住他,聲音裡帶著哭後的軟意,“我也想陪著你……”
屋內是抵死纏綿、恩愛無間。
屋外,素芬端著橘汁,像尊僵住的石像。
手裡的瓷壺一點點變涼,甜香還在,心卻一寸寸沉下去。
她這才明白。方才的爭吵,不過是夫妻間的賭氣與在意。
他們是真正的夫妻,同床共枕,肌膚相親,心意相通。
她算什麼呢?
一個外來的廚娘,一個連自己命運都做不了主的婦人,一點對陳小姐的丈夫偷偷藏在心底、見不得光的心思,可笑又可憐。
她以為自己能勸和,能幫上他一點。
可原來,他最疼、最寵、最聽話的人,從來只有他的妻子。
素芬屏住呼吸,不敢再看,不敢再聽。
她慢慢轉過身,一步一步輕得像影子,端著那壺早已涼透的橘子汁,悄無聲息地退了回去。
眼眶不知何時紅了。
她把橘汁輕輕倒進泔水桶,一滴都沒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