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剛沉下來，陳家小洋樓裡便飄著一股湯圓的甜香。
素芬在小廚房裡忙活，灶上小鍋滾著沸水，一顆顆圓滾滾的花生湯圓浮在面上，白胖軟糯，香氣勾人。
陳小姐夜裡總容易餓，又偏偏饞這口甜軟的，素芬記在心裡，下午特意磨了糯米粉，炒香花生碎，細細包了湯圓。
湯圓盛在白瓷碗裡，撒上一點點桂花糖，看著就暖人。
素芬端著兩碗上樓，輕輕敲了敲書房門。
“先生，小姐，湯圓煮好了。”
陳小姐丈夫正坐在桌邊看檔案，聞言抬頭，臉上露出溫和笑意：“辛苦你了，素芬。婉卿正念叨著呢。”
陳小姐扶著腰，從裡間慢慢走出來，臉上帶著些許孕期的疲憊，一聞到湯圓的甜香，眼睛就亮了：“好香啊，素芬嫂子，你的手真巧。”
“小姐愛吃就好。”素芬把碗輕輕放在桌上，轉身就要退下去幹活。
“等等。”陳小姐輕聲喊住她，拉過一張椅子，“你也坐下來一起吃，鍋裡還有，別總站著。”
素芬一愣，連忙擺手：“使不得，小姐，我是下人，哪能跟您和先生一桌吃飯……”
“什麼下人不下人的，在我這裡，你就是幫忙照看我的嫂子。”陳小姐聲音軟軟的，卻很執著，“今晚就我們幾個人，一起吃點熱的，暖和。”
陳小姐丈夫也跟著點頭：“素芬，坐下吧，婉卿一片心意。你忙前忙後一晚上，也該歇歇。”
兩人都這般客氣，素芬不知如何是好，手足無措地站了一會兒，才輕輕挨著桌邊坐下，坐得筆直，不敢多佔一點地方。
陳小姐丈夫先嚐了一口，點頭稱讚：“嗯，甜而不膩，花生香得很，比鎮上點心鋪做得還好。”
陳小姐小口咬著湯圓，眉眼彎彎：“我就愛吃素芬做的，軟糯可口，吃著心裡都舒服。”
素芬捧著溫熱的瓷碗，小口小口吃著，甜香在嘴裡化開，眼眶卻悄悄有點發熱。
陳小姐看在眼裡，輕聲道：“素芬嫂子，你也多吃點，別客氣。往後夜裡餓了，你也跟著一起吃點，身子要緊。”
“哎……”素芬低下頭，聲音輕輕的，“謝謝小姐，謝謝先生。”
碗筷剛撤下，暖黃的燈光還照著桌面，素芬正低頭收拾碗筷，書房裡忽然傳來幾句拔高的聲音，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
陳小姐扶著腰，臉色微微發白，語氣裡帶著委屈與倔強：“我就是想投那家布鋪，我看好很久了。”
陳小姐丈夫眉頭緊鎖，語氣也重了幾分：“鎮上布行好幾家，生意難做，你懷著身孕，不該操心這些。”
“我懷著身孕，就該整日坐著發呆嗎？”陳小姐吸了口氣，聲音微微發顫，“這筆錢是我從孃家帶來的嫁妝，是我自己的私己錢，一沒動家裡的公款，二沒拖累旁人，我想做自己的事，怎麼就不行？”
陳小姐丈夫一怔，語氣稍緩，卻依舊堅持：“我不是不讓你做事，是怕你吃虧、受累。你身子重，萬一……”
“沒有萬一。”陳小姐打斷他，眼裡泛起水光，“我嫁給你，不是來做個只會生孩子、守著宅子的擺設。我也想有件自己的事做，有份自己的底氣。這筆嫁妝是我爹孃給我傍身的，我怎麼用，我自己能做主。”
“婉卿，我是為你好。”
“你這不是為我好，是攔著我。”她輕輕撫著小腹，“你可以不同意，但你不能攔著。這是我的錢，我的嫁妝，你沒有資格替我決定。”
陳小姐丈夫被堵得一時說不出話，望著妻子泛紅的眼眶，半晌才重重嘆了口氣，背過身去，不再言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