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氤氳的浴房裡,銅盆燒得滾燙,白霧裹著皂角香。
李新生靠在木桶裡,腿腳不便,只得由著周氏在一旁伺候著,時不時替他淋一瓢溫水。
周氏就坐在桶邊的小凳上,衣袖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皙溫潤的手腕。
“周妹……”李新生先開了口。
周氏抬眸,柔柔應了一聲:“嗯?”
“這陣子,多虧了你陪著我。”他試探著往她身邊湊了湊,語氣帶著幾分討好,“我這腿,不中用。”
周氏垂眸,替他攪了攪水,笑而不語。
李新生見她不反駁,膽子更壯了些,聲音壓得低低的:“我跟你說句實在的……我如今手裡頭緊。家裡那邊,我娘看得嚴,我拿不著什麼現錢,平日裡零花,都得摳摳搜搜。”
周氏指尖一頓,依舊溫溫柔柔:“新生兄弟一向老實,手頭緊也是常事。”
“不是常事。”他直接把話往錢上引,“我這腿,總得買點藥養著,平日裡出門,也得有幾個銅板傍身。我想著……你守著那份家業,手裡總該有幾個體己錢。”
話說到這份上,已是明晃晃的討要。
李新生盯著她,等著她鬆口。
可週氏只是輕輕一笑,伸手舀了一瓢溫水,順著他肩頭緩緩澆下,語氣無辜又茫然:“體己錢?我一個寡居女人,能有什麼體己錢。平日裡吃穿用度,都是靠著祖上留下的幾畝薄田,勉強餬口罷了。”
李新生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可你的吃穿用度,不像是……”
“那是撐門面。”周氏打斷他,聲音軟和卻滴水不漏,“我一個寡婦,在外頭不撐著點,誰都敢來欺負。那些錢,都是我一分一釐省下來的,不敢亂花。”
她伸手,輕輕撫了撫他的肩頭:“新生兄弟,我跟你好,是圖你人老實、貼心,不是圖你的錢,也不是讓你來圖我的錢。咱們倆能安安穩穩說說話,比什麼都強,對不對?”
一句話,把他要錢的路堵得死死的。
李新生張了張嘴,還想再說,卻被周氏打斷:“水要涼了,我再給你添點熱的。你放心,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定然不會虧了你。”
白霧依舊繚繞,浴房裡靜得只剩下水聲。
廂房內的油燈還昏昏亮著,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脂粉香。
李新生往炕邊一坐,身子往後一靠,半點上前的意思都沒有。
周氏等了半晌,見他只是敷衍,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今日怎麼了?”她聲音還軟,眼神卻冷了幾分,“前幾日不是還黏著我,怎麼這會兒倒冷淡了?”
李新生皺著眉,語氣也衝了點:“累了。”
他心裡憋著氣,旁敲側擊要錢,被她三言兩語擋回來,如今再讓他掏心掏肺地哄,他實在提不起興致。
周氏慢慢走近,指尖輕輕挑起他的下巴:“累了?還是……沒拿到錢,就不肯賣力了?”
一句話,戳破了他那點小心思。
李新生臉色一僵,甩開她的手:“你別把人想得那麼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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