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清氣朗，日頭剛斜過香皂鋪的屋簷，李樹根就尋了個空當，快步跨進裕順香皂鋪。
他今日特意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梳得齊整，手裡還攥著塊剛蒸好、還帶著熱氣的甜豆腐，一進門，目光就落在素芬身上。
素芬正低頭給客人包皂，抬眼撞見他，臉頰先悄悄紅了一圈，手上的動作也輕了幾分。
等客人走了，李樹根才湊到櫃檯前，把甜豆腐往她面前一遞，聲音壓得低：“素芬，昨日春豔已經辭工回家了，我多給了她工錢，也算……把事情都了了。”
素芬捧著溫熱的豆腐，心頭那點最後懸著的不安，一下子落了地。她輕輕“嗯”了一聲，眼尾微微彎起，藏不住的溫柔：“我知道了，你處理得妥當。”
李樹根見她神色鬆快，心裡也跟著歡喜，撓了撓頭，鼓足勇氣開口：“素芬，今日……下工後，你有空嗎？”
素芬指尖一頓，抬眸看他，眼波輕輕晃：“怎麼了？”
“我想……帶你去街上逛逛。”李樹根眼神真摯，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街口新擺了糖畫攤，還有賣頭繩、花布的，我想陪你走一走。”
素芬心跳悄悄快了幾分，垂眸看著櫃檯上排列整齊的香皂，小聲應道：“……好。”
一個“好”字，聽得李樹根嘴角都要咧開，憨厚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那我等你！等你上了門板，我就在老槐樹下等你，絕不亂跑。”
“嗯。”素芬臉頰發燙，不敢再看他發亮的眼睛，只低頭整理著皂角，可嘴角那點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一旁的張嬸把這一幕看在眼裡，等李樹根走了，才湊過來，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笑得眉眼彎彎：“這下放心了？我就說，樹根那小子，心裡就裝著你一個。”
素芬羞得低下頭，聲音裡滿是羞澀：“張嬸，瞧你說的……”
這一日，時間過得格外慢。
素芬算賬、包皂，手腳依舊穩當，只是偶爾走神，一想到傍晚的相約，耳根就悄悄發燙。
終於熬到暮色將至，老闆娘點頭放了人。
素芬理好衣襟，把頭髮稍稍攏了攏，才輕步走出香皂鋪。
老槐樹下，李樹根早已等在那裡。
他沒穿幹活的粗布褂，換了身清爽的短打，見她出來，眼睛瞬間亮了，連忙迎上前，腳步都帶著幾分輕快。
“素芬。”
“樹根。”
兩人並肩站著，一時沒說話。
李樹根先開口，聲音溫厚：“咱們慢慢走，想去哪兒，我都陪你。”
素芬輕輕點頭，目光柔柔軟軟地落在他身上，輕聲應：“好，聽你的。”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慢慢朝著熱鬧的街口走去。
兩旁的鋪子掛起昏黃的燈籠，糖畫攤的甜香、小吃攤的熱氣混在一起，裹著晚風，暖得人心頭髮軟。
李樹根跟在素芬身側，步子放得極慢，一雙眼睛總落在她身上，看她眉眼彎彎的模樣，比賣光了一店豆腐還要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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