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店的日頭剛過晌午,最後一塊豆腐乾被街坊拎走,李樹根正擦著案板,就見店門口走來兩個眼熟的莊稼人,身後還跟著個梳圓髻、穿青布褂的媒婆,步子邁得喜氣洋洋。
是春豔的爹孃,拎著一筐雞蛋一捆細面,一進門就笑得合不攏嘴。
“樹根啊,忙著呢?”春豔爹把東西往桌角一放,粗糲的手掌搓了搓,語氣熱絡得很。
李樹根放下抹布,連忙迎上去:“叔,嬸,你們咋來了?快坐,我給你們倒碗水。”
春豔正蹲在角落疊豆腐布,見爹孃來了,臉蛋一下子紅了,低著頭不敢吭聲,手指把豆腐布捏得緊緊的。
媒婆往板凳上一坐,扇子輕輕一搖,開口就是一串吉利話:“樹根啊,我是東街的王媒婆,今日跟春豔爹孃一道來,是有門好親事,特意說給你聽!”
李樹根愣了愣,心裡隱隱有了點苗頭,卻還是客氣道:“王媒婆說笑了,我就是個賣豆腐的,哪敢勞煩您跑一趟。”
“哎,可別這麼說!”春豔娘上前一步,拉過一旁羞答答的春豔,往李樹根面前推了推,“樹根,你看我們春豔,模樣周正,手腳勤快,在你店裡幹活這些日子,你也瞧著了,人老實本分,對你更是上心。我們老兩口商量好了,想讓你當我們家的女婿,你看中不中?”
這話一落,春豔的頭垂得更低,耳朵尖紅得通透,小聲囁嚅道:“爹,娘……”
可她沒反駁,只偷偷抬眼瞄了李樹根一眼,眼裡帶著幾分羞怯的歡喜。
她是真心覺得李樹根人好,實誠、能幹、心地善良,跟著他過日子,準錯不了。
李樹根一下子僵在原地,臉上的憨厚笑容瞬間僵住,連忙擺手:“叔,嬸,這可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春豔爹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樹根,咋使不得?我們春豔配不上你?”
“不是不是!”李樹根急得額頭冒汗,連忙解釋,“春豔妹子勤快懂事,是頂好的姑娘,可我……我心裡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有喜歡的人了?”王媒婆扇子一頓,滿臉詫異,“從沒聽你提過啊,是哪家的姑娘?”
“是裕順香皂鋪的素芬。”李樹根說得坦蕩,眼底藏不住的溫柔,“我心裡就裝著她一個,這輩子,只想娶她當媳婦。”
春豔的臉“唰”地一下白了,攥著豆腐布的手指猛地收緊,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沒掉淚。
她原以為,自己天天在店裡幫忙,李樹根待她和氣,便是有幾分心意,沒想到,他心裡早有了別人。
春豔娘臉色也沉了下來:“樹根,我們春豔哪點比不上香皂鋪的賣皂女?你可別糊塗!”
“嬸,話不能這麼說。”李樹根語氣誠懇,半點不敷衍,“素芬溫和穩當,心地好,我打心底裡喜歡她,非她不娶。春豔妹子是好姑娘,值得更好的人家,我不能耽誤了她。”
春豔爹嘆了口氣,看了眼眼眶發紅的女兒,心裡也不是滋味:“樹根,你可想好了?這親事,是真不答應?”
李樹根重重點頭,語氣堅定:“叔,嬸,對不住,我不能答應。我心裡只有素芬一個,容不下別人了。”
春豔再也忍不住,轉身往店外跑,腳步匆匆,背影帶著幾分委屈。
春豔娘見狀,連忙追了上去,春豔爹也沒了心思,拎起帶來的東西,對著李樹根擺了擺手:“罷了罷了,強扭的瓜不甜,既然你心有所屬,我們也不勉強。”
說完,便跟著轉身離去。
王媒婆見這事黃了,也搖著扇子,搖頭晃腦地走了,嘴裡還唸叨著可惜。
店堂裡一下子安靜下來,李樹根望著春豔跑走的方向,心裡有些過意不去,可一想到素芬,眼神又變得無比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