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輩子，就認定素芬了，誰來都不行。
風捲著豆香飄進店裡，李樹根擦了擦手心的汗，心裡盤算著，等明日一早，就去香皂鋪，把這事親口告訴素芬，讓她安安心心，再也不用吃半點醋。
天剛矇矇亮，豆腐店剛支起案板，春豔就拎著一個小小的布包走了進來。
眼睛還有點紅，一看就是昨夜沒睡好。
李樹根正推著石磨，見她進來，還像往常一樣招呼：“春豔，來得正好，今早豆汁剛熬好，你先……”
話沒說完，春豔就輕輕低下頭，把布包放在牆角，小聲開口：“樹根哥，我……我今日是來辭工的。”
李樹根手上的動作一頓，磨盤停在原地，他愣了愣：“辭工？咋突然要辭工？是不是昨日我……”
“不是樹根哥的錯。”春豔連忙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卻還強撐著懂事，“是我自己要回家去。爹孃叫我回去，家裡也有活兒要幹。”
她沒好意思說，再待下去，看著樹根哥對素芬姐上心，她心裡實在難受。
李樹根是實誠人，哪裡聽不出她的委屈，心裡一陣過意不去，聲音也沉了幾分：“春豔，是我對不住你。你是個好姑娘，是我心裡早有了人，耽誤了你。”
“不怪你。”春豔咬了咬唇，小聲道，“樹根哥人好，素芬姐也溫柔，你們……你們會好好的。”
她是真的服氣，也認了命。
李樹根點點頭，心裡越發過意不去，轉身就去摸錢匣子。
裡面是一串一串的銅錢，他數都沒數，直接抓了一大把，又多拿了兩塊銀元，一起塞進春豔手裡。
“樹根哥，太多了！”春豔嚇了一跳，連忙往回推，“我只做了這些天，用不了這麼多。”
“拿著。”李樹根語氣難得強硬，把錢牢牢按在她手裡，“這陣子多虧你幫忙，店裡輕鬆不少。算是我給你的路費、辛苦錢。你回去之後，找個疼你的人，好好過日子。”
“可這也太多了……”
“不多。”李樹根憨厚一笑，帶著幾分歉意，“是我對不住你。這點錢，你拿著，買點花戴，買點布做身新衣裳。”
春豔捏著沉甸甸的錢，眼眶一下子就熱了，眼淚在裡面打轉：“樹根哥，你真是個好人。”
“別這麼說。”李樹根撓撓頭，“是我沒說清楚，讓你白歡喜一場。你回去之後，要是有難處，還能來找我，能幫的我一定幫。”
春豔用力點點頭，吸了吸鼻子，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她待了許多天的豆腐店，輕聲道：“那樹根哥，我走了。”
“路上慢點。”李樹根送她到門口，叮囑道，“照顧好自己。”
春豔“嗯”了一聲，攥著那些錢，低著頭，一步步走遠了。
李樹根站在店門口，望著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好人歸好人，心意歸心意。
風吹過街口，帶著豆香，也帶著幾分清爽。
李樹根回頭看了一眼斜對面裕順香皂鋪的方向，嘴角，悄悄揚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