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天來，裕順香皂鋪裡不忙，張嬸收拾著皂盒，忽然湊到素芬身邊，壓低了聲音笑道：“素芬啊，我瞧樹根那豆腐店生意越發紅火，他一個人忙前忙後也累。你不如辭了這兒的活，過去跟他一起開豆腐店，倆人搭夥，日子過得還能更熱絡。”
一旁擇皂角的阿桃也跟著搭腔：“是啊素芬姐，樹根哥實心眼，對你又好，你們早晚是一家人，你去幫他，比在這兒守著櫃檯強多了。”
素芬正低頭理著疊得整齊的包裝紙，聞言手上動作輕輕一頓，臉上沒有半分雀躍，反倒多了幾分沉穩。
她抬起頭，眉眼依舊溫柔，語氣卻格外清醒：“張嬸，阿桃，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
“怎麼？你還不願意？”張嬸詫異。
素芬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櫃檯上一排排圓潤的香皂上，聲音輕卻堅定：“我和樹根，如今還沒託媒人、沒下定、沒正式訂親，名分未定，我不能就這麼跟著他去店裡忙活。傳出去，旁人要嚼舌根的。”
張嬸愣了愣，隨即又勸：“怕什麼，你們倆情投意合，街坊鄰居都看在眼裡。”
“那不一樣。”素芬垂眸，指尖輕輕撫過皂角細膩的紋路，“女人家，總得有自己的立身之本。我在香皂鋪做工，憑自己的手賺錢，吃得香、站得直，不依附誰，也不拖累誰。”
她抬眼，眼底帶著幾分這個年紀女人少有的通透：“若是現在就去豆腐店，旁人只會說我是靠著樹根過日子，往後就算成了親，腰桿也不硬。我要的不是跟著他混口飯吃，是和他並肩站在一起。”
阿桃似懂非懂：“可……可是樹根哥他不會嫌棄你的。”
“他不嫌棄，是他心好。可我不能真的把自己活成依附旁人的樣子。”素芬輕聲笑了笑，眼底溫柔卻有力量，“等他正式請了媒人，下了聘禮，三書六禮走到明處，我自然會好好盤算我們的日子。可現在，我得守好我這一份營生。自己賺的錢，花著才最踏實。”
張嬸看著她，先是一怔，隨即點了點頭，嘆道：“你這人，心亮堂，有分寸。是我想得簡單了。像你這樣自重自愛的女人家，難怪樹根把你捧在心尖上。”
素芬沒再多說，只是重新低下頭，安安靜靜整理著貨物。
夜色沉了，街上的燈籠一盞盞暗下去，李樹根送素芬走到巷口，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轉身回去。
他攥了攥衣角，臉上帶著幾分侷促，又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熱切，低聲開口：“素芬……前頭巷尾開了家小客棧，乾淨得很，我……我想跟你多待一會兒。”
素芬心頭猛地一跳，臉頰“唰”地一下紅透，連耳根都燒得滾燙。
她已是婦道人家，在市井裡待久了，怎會不明白男子說這話的意思。
一想到客棧裡關起門來的光景，她手腳都有些發緊，指尖死死攥著衣襟，垂著頭不敢看他。
李樹根見她不說話，只當她是害羞，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放得更柔：“就……就坐一會兒，說說話，我保證不欺負你。”
話雖如此，可他眼底的急切與歡喜，素芬看得明明白白。
素芬緩緩抬起頭，月光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眼神溫柔卻帶著堅定，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細弱卻清晰：“樹根，不行。”
李樹根一怔，臉上的熱切淡了幾分：“素芬……”
“我們還沒訂親，沒三書六禮，沒媒人上門，更沒拜堂成親。”素芬咬著唇，羞得眼眶都微微發熱，卻還是把話說得明白，“若是去了客棧，關起門來獨處，傳出去，我名聲毀了，你也會被人指指點點。”
她抬眸望著他，眼底滿是認真：“樹根，我喜歡你，我也等著你來娶我，可我不能做這不合規矩的事。我是清白人家的女兒，你也是老實本分的漢子，我們不能壞了禮數，更不能叫旁人看輕了。”
李樹根看著她泛紅又倔強的模樣，心頭那點急切一下子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愧疚與心疼。
他連忙往後退了一步，收回了方才越矩的目光，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額頭，懊惱道：“是我糊塗！是我混！我不該說這話，叫你為難了。”
“我就是……就是太喜歡你了，一刻也捨不得跟你分開，才昏了頭，素芬，你別生氣，別往心裡去。”
見他這般自責，素芬心裡反倒軟了，她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聲音軟下來：“我不氣，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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