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風帶著暮春的暖意，李樹根剛賣完最後一塊豆腐準備回去，就被族裡的三叔公攔在了路邊。
老人嘬著旱菸，眉頭皺得緊緊的，語氣裡滿是規勸。
“樹根啊，三叔公是為你好。街坊都傳遍了，那素芬，前面嫁過好幾個男人，現在還帶了個前夫的崽子回來。你要是真跟她過，往後可不是養媳婦，是替別人養兒子啊！咱們李家世代本分，你這是圖啥？”
李樹根手裡還攥著裝豆腐的木盤，指節微微泛白，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沉默地聽著。
三叔公見他不吭聲，又加重了語氣：“那孩子是李家的種，跟你半毛錢關係沒有！你辛辛苦苦做豆腐掙的錢，憑啥白白填給外人？你要是缺媳婦，三叔公給你說個黃花大閨女，乾乾淨淨，不比帶個拖油瓶的強？”
李樹根這才緩緩抬眼，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三叔公，大根不是外人。”
“你還說不是外人？”三叔公急得拍腿，“那是素芬跟前夫生的，你這是……”
“素芬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李樹根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實在，“我喜歡素芬，就得連她的心頭肉一起疼。她肯踏實跟我過日子，我就肯護著她們娘倆一輩子。養兒子，不分親的後的，心到了，就是親的。”
說完，他不再多言，朝三叔公微微頷首，拎起一早留出來、熱乎噴香的麻婆豆腐，徑直往素芬住的巷子走去。
小院的木門虛掩著，李樹根輕輕一推就開了。
院裡的小菜畦綠油油的，素芬正提著小瓦罐澆水，藍布布衫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纖細卻有力的手腕，鬢邊的碎髮被風輕輕吹起。
聽見動靜，素芬回過頭，一見是李樹根，眼睛立刻彎了起來，放下瓦罐迎了上去。
“樹根，你怎麼來了？這會兒不正是豆腐店忙的時候嗎？”
李樹根把手裡蓋著粗布的瓷碗遞過去，臉上帶著憨厚的笑：“今日關店早，特意給你做了碗麻婆豆腐，你愛吃辣，嚐嚐看鹹不鹹。”
素芬接過瓷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心裡也跟著暖烘烘的。“又讓你破費，我都說了，你掙錢不容易。”
“給你吃，怎麼叫破費。”李樹根走到菜畦邊，看著長勢喜人的小青菜，隨口問道，“大根還沒放學？”
“嗯，學堂今日多留了半個時辰習字，再過一會兒就該回來了。”素芬把碗放在石桌上，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抬頭看向李樹根時，忽然發覺他今日神色有幾分沉鬱，“你怎麼了？看著像是有心事。”
李樹根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不想讓她擔心。
“沒什麼，就是路上遇見了三叔公，跟我絮叨了幾句。”
素芬心頭輕輕一緊，腳步頓住，聲音也低了幾分：“是不是……說我現在帶著大根的事？”
李樹根見她眼底浮起不安，立刻上前一步，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認真又溫柔。
“是說了，可我沒聽。”
“素芬，我告訴你一句話，你記在心裡。”他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懇切，“大根是你的兒子，就是我李樹根看重的孩子。我娶你，就會把他當親生的養，供他讀書，護他長大，誰想說什麼，就讓他們說去。”
素芬的眼眶猛地一熱，鼻尖發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樹根……”她聲音發顫，“你真不嫌棄大根嗎？他不是你的親骨肉，往後……還要花你的錢，讀你的書。”
“我不嫌棄。”李樹根握緊她的手，笑得憨厚又踏實，“我一個做豆腐的，沒多大本事，可我有力氣，能掙錢，養得起你們娘倆。只要你肯跟著我，咱們一家三口，日子一定過得熱熱鬧鬧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等大根回來，我給他也盛一碗豆腐，孩子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得多吃點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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