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樹根用袖口胡亂擦了擦嘴角,把沾了血的手藏在身後,又用腳輕輕蹭掉地上的血跡,強撐著站直身子。
剛挪回炕邊,素芬就迷迷糊糊睜開了眼,聲音啞啞的:“樹根……你幹啥去了?”
李樹根心頭一緊,立刻壓下喉嚨裡的腥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沒事,就是渴了,起來喝口水。”
素芬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看見他臉色白得嚇人,身子還微微發顫,立刻撐著胳膊坐起來:“你咋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還難受?”
“真沒事。”李樹根連忙彎下腰,輕聲哄她,“就是累著了,歇會兒就好。你快躺好,夜裡涼,別凍著咱娃。”
素芬伸手想摸他的額頭,卻被他輕輕偏頭躲開了。
李樹根怕她摸到自己手上沾的血,更怕她聞出嘴裡的腥氣,只能硬著心腸躲開。
“你別瞎擔心,我身子骨結實著呢。”他扶著素芬慢慢躺下,替她掖好被角,語氣盡量輕鬆,“明天一早我就好了,你安心睡。”
素芬望著他緊繃的側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夜裡困得厲害,孕吐又折騰得她沒力氣,只能輕輕“嗯”了一聲,重新閉上眼。
等素芬呼吸再次平穩,李樹根才鬆了口氣,緩緩蹲在炕邊。
胸口的疼一陣緊過一陣,嘴角還殘留著腥甜的味道,他死死咬著牙,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他不能讓素芬知道。她現在經不起一點驚嚇,這個家,他還得撐下去。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李樹根就揣著攢下的幾塊零錢,悄悄去了街口老郎中的鋪子。
老郎中望聞問切一番,眉頭越皺越緊,又按了按他的胸口,沉聲道:“你這是長年累月熬的,勞累傷了肺絡,才會吐血。我這裡只能開點止血養氣的藥,頂不了大用。你得去城裡大醫院,拍片子好好查查,不能拖。”
李樹根心裡一緊,低聲問:“郎中,得花不少錢吧?”
“大醫院檢查、抓藥,都不便宜。”老郎中實話實說,“你這身子,不是幾副湯藥能調好的,再硬扛,真要出大事。”
李樹根站在原地,手指暗暗攥緊了兜裡那點零錢。
他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不是自己的病,是家裡懷著身孕、吐得昏天暗地的素芬,是豆腐店和香皂鋪的開銷,是還沒出世的娃。
老郎中看他臉色發白,勸道:“樹根吶,命比錢金貴,你可不能省這個錢。”
李樹根勉強笑了笑,搖了搖頭:“不了,郎中,我不去大醫院。”
老郎中一愣:“你這娃咋這麼犟?吐血不是小事啊!”
“我知道。”李樹根聲音壓得很低,卻很堅定,“我家裡……媳婦懷著娃,大齡身孕,離不開人。家裡兩個鋪子,也離不開人。去城裡大醫院,花錢多,還得耽誤功夫,我走不開。”
他頓了頓,望著老郎中,近乎懇求:“您就給我開點止血、止疼的藥,我先頂著。我年輕,扛得住。”
老郎中嘆了口氣,看他的眼神又氣又心疼:“你這是拿命在撐啊!你要是真撐垮了,你媳婦、你肚裡的娃,誰來管?這個家不就塌了?”
李樹根喉結滾了滾,眼眶微微發熱,卻還是硬聲道:“我不能倒,也不敢倒。只要能讓素芬安安穩穩把孩子生下來,讓這個家不散,我怎麼都行。”
老郎中看著他這副死心眼的樣子,長長嘆了口氣,再也勸不動,只能提筆開了藥方。“這些藥,你先拿去煎著喝,千萬別再硬熬了。”
郎中把藥包遞給他,重重叮囑,“要是再吐血,立刻去大醫院,聽見沒有!”
“哎,我知道了,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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