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芬點點頭,揣著兼職的念想,小心翼翼地騎著車,慢慢往街上駛去。
“叮鈴鈴——”清脆的車鈴聲驟然響起,素芬嚇得一慌,車把猛地歪向一邊,連人帶車重重摔在青石板路上,手掌蹭破了皮,膝蓋也磕得生疼,車軲轆還在慢悠悠轉著。
她咬著唇,強忍著疼想撐著起來,耳邊卻傳來一陣尖利的嗤笑,熟悉又刺耳。
“喲,這不是素芬嗎?”姚曼麗騎著那輛繫著粉綢帶的新腳踏車,慢悠悠停在跟前,身後跟著兩個女同窗,個個衣著鮮亮,居高臨下地看著摔倒在地的素芬,滿眼鄙夷,“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沒錢買車,跑來租舊車的,騎不來就別逞能,這下摔了,多丟人啊。”
素芬撐著地面的手一頓,臉頰燒得通紅,想站起來,膝蓋卻疼得使不上勁,只能低著頭,不發一言。
“曼麗,你看她手都破了。”身旁的同窗小聲嘀咕了一句,卻也不敢多言。
姚曼麗斜睨著她,腳輕輕蹬著腳踏,語氣滿是譏諷:“沒錢就安分待在學堂裡,非要出來丟人現眼,租輛破腳踏車就以為能跟我們一樣了?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我是想找兼職,不是要跟你們比。”素芬抬起頭,眼眶泛紅,卻強忍著眼淚,聲音雖輕,卻帶著幾分倔強。
“找兼職?”姚曼麗掩唇輕笑,珍珠耳墜晃得刺眼,“就憑你?連車都不會騎,還想跑街賺錢,別是半路上又摔了,耽誤人家的事。我勸你還是趕緊回學堂啃你的饅頭,別出來現眼了。”
說罷,姚曼麗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搖動車鈴,對著身後的同窗道:“咱們走,別跟這窮酸氣的人待在一起,晦氣。”
一行人蹬著腳踏車,說說笑笑地揚長而去,留下素芬一人,坐在青石板路上,手掌和膝蓋的疼,遠不及心裡的酸澀與難堪。
風拂過,吹亂了她的頭髮,她慢慢撐著身子,一點點扶起腳踏車,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攥緊車把,忍著疼,慢慢蹬了起來。
她咬著牙,慢慢騎著車,朝著東街的方向駛去。
素芬忍著膝蓋的鈍痛,把租來的舊腳踏車停在街口,攥緊洗得發白的布包,一家一家商鋪問過去。
從綢緞莊到雜貨鋪,從書局到裁縫店,要麼不招女工,要麼嫌她沒經驗。
日頭漸漸偏西,她腿痠腳麻,心裡也跟著發沉,正打算回學堂,卻瞥見街角掛著一塊華美影樓的木牌,黑漆描金,透著城裡獨有的精緻。
影樓裡擺著幾架蒙著黑布的相機,牆上掛著各式洋裝、旗袍,還有疊得整齊的頭紗,妝造臺上放著胭脂、水粉、捲髮棒,一股淡淡的香粉味飄在空氣裡。
掌櫃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緞面旗袍,正拿著算盤算賬,見素芬站在門口怯生生的,抬眼問道:“姑娘,是來拍照的?”
素芬連忙走進屋,微微躬身,語氣誠懇:“掌櫃的,我是隔壁女子進修學堂的學生,想趁週末找份學徒工,不要工錢,管口飯就行,我手腳勤快,什麼活都能幹。”
掌櫃的上下打量她一番,見她雖穿著粗布衣裳,卻眉眼乾淨,神態老實,點了點頭:“正好我這兒缺個幫手,給妝娘打下手,送衣服、提包、整理服飾,偶爾打掃衛生,你要是能吃苦,就留下試試。”
素芬眼睛一亮,連忙點頭:“我能吃苦,掌櫃的,我一定好好幹!”
掌櫃的指了指裡間:“妝娘張媽在裡頭給客人做造型,你過去跟著她,聽她吩咐就是。”
素芬應下,輕手輕腳走進裡間。
妝娘張媽正給一位闊太太盤發,穿著利落的短褂,手腳麻利,見了素芬,隨口道:“往後就跟著我,先把這些旗袍、洋裝疊整齊,按尺碼分好,別弄皺了,這些都是貴重物件,碰壞了賠不起。”
“哎,我知道了張媽,我小心點。”素芬連忙應著,蹲在一旁,輕輕拿起一件件綢緞旗袍,指尖拂過順滑的面料,心裡滿是小心翼翼,慢慢疊好放在木箱裡,連褶皺都捋得平平整整。
客人做完造型要去外間拍照,張媽拿起裝滿胭脂水粉的妝匣,又拎起好幾套替換的衣裙,沉得胳膊發酸。
素芬見狀,連忙上前:“張媽,我來幫您提吧,我力氣大。”
不等張媽說話,素芬便接過妝匣和衣包,沉甸甸的物件壓在胳膊上,她卻咬著牙穩穩提著,跟在張媽和客人身後,一步不敢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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