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學堂,少了平日的琅琅書聲,顯得格外清靜。
天剛放亮,陽光透過梧桐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女生宿舍裡便熱鬧起來。
姚曼麗早早換上了洋布裙,對著鏡子梳理捲髮,床靠著一輛鋥亮的女式腳踏車,車把上繫著粉色綢帶,是她爹特意從洋行給她買的,在學堂裡格外惹眼。“今兒天氣好,咱們去城郊的公園遊玩,再去街上逛一逛,誰跟我一起?”
“我去我去!”幾個家境優渥的女同學紛紛應和,各自推出自家的腳踏車,都是嶄新的款式,鈴鐺一搖,叮鈴作響。
秀琴拎著布包,走到素芬身邊,小聲問:“素芬,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玩?”
素芬正坐在床邊,縫補著破舊的布襪,搖了搖頭,眼底藏著幾分盤算:“我不去了,想趁著週末找個兼職,發傳單或是幫商鋪跑腿,賺點零花錢,補貼書本費。”
她來學堂數月,花銷處處緊巴,平日裡饅頭就鹹菜度日,總想靠自己賺點錢,不再拖累家裡。
“找兼職?”秀琴面露難色,“可如今城裡的兼職,大多要跑街串巷,離學堂遠,沒腳踏車可怎麼去?走路要費好幾個時辰呢。”
這話戳中了素芬的難處。她看著宿舍門口,同學們一個個推著腳踏車,說說笑笑地跨上車,裙襬隨風揚起,鈴鐺聲清脆悅耳,漸漸遠去。
姚曼麗路過門口時,還特意瞥了素芬一眼,嘴角帶著不屑的笑,蹬著腳踏車揚長而去,滿是優越感。
偌大的學堂,沒腳踏車的,也就只有素芬一人。
她攥了攥手心,心裡打定主意:沒車,就去租一輛。
她聽說學堂附近有租車行,按日算錢,不貴,只要能找到兼職,賺的錢遠比租金多。
素芬換上乾淨的粗布短衫,揣著省下來的幾文銅錢,快步走出學堂,按著路人的指引,找到了巷口的租車行。
鋪子不大,門口擺著七八輛腳踏車,大多是半舊的,卻擦得乾淨,老闆是個中年大叔,正坐在門口修車輪。
“老闆,請問……租車怎麼算錢?”素芬站在門口,有些侷促地開口,聲音輕輕的。
老闆抬頭看了她一眼,放下手裡的工具,笑著道:“你是學堂的學生吧?租腳踏車是按日算,一日兩文錢,押個物件或是三文錢押金,還車的時候退你。”
一日兩文錢,素芬在心裡盤算著,省一省,這點租金還是能承擔的。
她摸了摸懷裡的銅錢,咬了咬牙:“老闆,我租一輛,租一天。”
“好嘞!”老闆爽快地應著,挑了一輛最輕便的半舊女式車,推到她面前,“這輛好騎,車閘靈,你試試。”
素芬看著眼前的腳踏車,臉頰微微泛紅,小聲說:“老闆,實不相瞞,我……我不會騎腳踏車。”
老闆愣了一下,隨即瞭然,笑著說:“原來是這樣,沒事沒事,好多鄉下剛來的姑娘都不會,我教你幾招,很容易學的。”
說著,老闆便扶著車後座,教素芬如何握車把、踩腳踏,如何控制方向。
素芬學得認真,可腳踏車總是不聽使喚,搖搖晃晃的,沒騎兩步就差點摔倒,她連忙扶住車,手心都冒出了汗,既著急又窘迫。
“不急不急,慢慢學,扶穩車把,眼睛看前方。”老闆耐心地扶著車,陪著她練了小半個時辰。
素芬磕磕絆絆,摔了兩次,膝蓋蹭得微微發紅,卻始終沒放棄,咬著牙一遍遍練習。
終於,能勉強騎著車,慢慢前行了,只是車把依舊晃得厲害,不敢騎快。
她喘著氣,扶著腳踏車,對著老闆連連道謝:“多謝老闆,麻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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