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課堂上,先生布置了抄寫課文的功課,素芬認認真真伏案書寫,一筆一畫都格外用心。
姚曼麗坐在她斜後方,看著素芬工整的字跡,又瞧了瞧自己歪歪扭扭的字,心裡愈發嫉妒,趁先生轉身板書的功夫,悄悄拿出墨水瓶,故意往素芬的課本上傾斜,黑乎乎的墨水瞬間暈開,染髒了大半本課本。
素芬驚呼一聲,連忙拿起課本,看著被墨水毀掉的書頁,又急又氣:“你為啥要這麼做?”
姚曼麗裝作無辜的樣子,攤了攤手:“哎呀,對不住,我手滑了,誰讓你把課本放這麼近。”她嘴上說著道歉,臉上卻毫無歉意,還對著身旁的同學偷笑,擺明了是故意刁難。
先生聽見動靜,轉頭看過來,姚曼麗立刻換上委屈的神情:“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是素芬自己沒放好課本,不怪我。”
素芬看著她顛倒黑白的模樣,心裡滿是氣憤,站起身對著先生道:“先生,不是的,是她故意把墨水倒在俺課本上的。”
“誰看見了?你有證據嗎?”姚曼麗揚著下巴,一臉得意,班裡的同學大多怕她的家世,沒人敢站出來作證。
先生看著被染髒的課本,又看了看兩人,終究是沒深究,只淡淡道:“好了,都別吵了,曼麗下次注意,素芬,你先拿舊紙將就著抄寫,課後再去領本新課本。”
一場刁難,就這樣不了了之。姚曼麗得意地瞥了素芬一眼,眼神里滿是挑釁。
素芬攥緊了筆,看著毀掉的課本,眼眶微微發紅,卻沒掉一滴眼淚。
而姚曼麗看著素芬隱忍的模樣,心裡的算計還沒停下,暗下決心,往後還要找機會,好好挫挫這個村婦的銳氣。
放學的鐘聲一落,女生們便三三兩兩挽著胳膊,往校門口的小吃街走去。
秋日的風帶著涼意,街邊的米線攤支著粗布棚子,熱氣騰騰的,骨湯香氣飄得滿街都是,炸洋芋的油鍋滋滋作響,金黃酥脆的洋芋塊撈起來,撒上辣椒粉,惹得人直咽口水。
“素芬,一起去吃碗米線吧?這家的雞湯米線可香了,再配一份炸洋芋,正好暖暖身子。”秀琴挽著素芬的胳膊,軟聲邀約。
素芬輕輕搖了搖頭,從布包裡掏出兩個白麵饅頭,還有一小包自家帶的鹹菜,攥在手裡笑了笑:“我就不去啦,家裡帶了饅頭,吃這個就好,省錢。”
她來學堂進修,平日裡能省則省,從不敢跟同窗們一起下攤子吃吃食,饅頭就鹹菜,便是她每日的晚飯。
姚曼麗正對著鏡子補口紅,聞言抬眼瞥來,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對著身旁的幾個女同學嗤笑:“真是窮酸到家了,一碗米線不過幾文錢,都捨不得吃,偏要啃幹饅頭,跟著她走在一起,都覺得丟人。”
“曼麗,別這麼說。”身旁的女同學小聲勸了一句,卻也不敢多言。
“我可沒說錯,”姚曼麗扭著腰,拎著精緻的小皮包,趾高氣揚地往米線攤走,“有些人啊,天生就是過苦日子的命,還非要來學堂裝體面,看著都礙眼。”
素芬垂著眼,把饅頭攥得更緊了些,沒接話,默默走到學堂門口的老槐樹下,找了個石凳坐下,就著冷風,小口啃起了乾硬的饅頭。
幹饅頭噎得嗓子發疼,她就著隨身攜帶的白開水往下嚥,眼神平靜,沒有半分怨懟,只想著好好讀書,早日出頭。
不遠處,男同窗顧言舟剛從學堂出來,他出身書香門第,性子溫潤謙和,素來看不慣姚曼麗的驕橫攀比,也留意到素芬平日裡的節儉與刻苦。
他路過米線攤,看著素芬獨自坐在槐樹下啃饅頭的身影,心裡微微一酸,轉身走進攤子,多買了一個滷雞腿,用紙包好,輕輕走了過去。
“素芬同學。”
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素芬抬頭,看見顧言舟站在面前,連忙站起身,有些侷促:“顧同窗。”
顧言舟沒多說什麼,只是把手裡包好的滷雞腿遞到她面前,語氣平和又真誠,沒有半分施捨的輕慢:“看你只吃饅頭,太寡淡了,也墊不飽肚子,這個你拿著吃,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總要吃些葷腥才好。”
素芬一下子愣住了,看著他手裡溫熱的滷雞腿,連忙擺手往後退,臉頰漲得通紅:“不行不行,顧同窗,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你快拿回去。”
“不過是一個雞腿,不值當什麼,”顧言舟把雞腿往她手裡塞了塞,溫聲笑道,“同窗一場,相互照拂是應該的,你平日裡讀書那般刻苦,總吃幹饅頭怎麼行,快拿著吧,別推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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