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的流言雖沒徹底消散,可素芬終究是咬著牙留了下來,只是手頭愈發拮据,學費、吃食樣樣都要精打細算,往日做工的活計工錢微薄,堪堪夠餬口。
她思來想去,想起自己自小跟著娘學的簪花手藝,一雙巧手綰髮簪花,最是精巧好看,便咬咬牙,託人從花市批了些新鮮的珠花、絨花,還有剛摘的茉莉、白蘭,在學堂附近的巷口擺了個小小的簪花攤子。
深秋的日頭不算烈,素芬找了塊乾淨的青布鋪在地上,擺上一排排絨花、珠花,嫩黃的菊、雪白的蘭,還有粉嘟嘟的海棠絨花,襯得她那張素淨的臉,愈發溫婉。
她沒敢高聲吆喝,只安安靜靜坐著,手裡捻著一支茉莉,指尖輕輕擺弄,模樣乖巧得很。
最先湊過來的,是附近女校的幾個小丫頭,穿著青布學生裙,梳著齊耳短髮,嘰嘰喳喳的,滿是朝氣。
“姐姐,你這花好漂亮呀,都是你自己做的嗎?”穿淺藍布裙的小姑娘蹲下身,拿起一支鵝黃色的絨花蝴蝶,眼睛亮晶晶的。
素芬抬頭,嘴角漾開淺淺的笑,聲音溫溫柔柔的:“是呀,這絨花是我自己扎的,花骨朵都是一點點捻出來的,還有這鮮切花,都是今早剛從花市挑的,香得很。”
“那姐姐能幫我簪在頭上嗎?我想梳個簡單的髮髻,就插這支蝴蝶花。”小姑娘晃著素芬的衣袖,語氣滿是期待。
“好,你坐過來,姐姐幫你梳。”素芬拍了拍身邊的小凳子,讓小姑娘坐下,拿起木梳,輕輕梳理她柔軟的髮絲,手法嫻熟地綰了個小巧的圓髻,將絨花蝴蝶穩穩簪在鬢邊,又別了兩朵小茉莉,“你看,這樣好不好看?”
小姑娘對著隨身的小銅鏡一照,歡喜得直拍手:“好看!太好看了!姐姐你手藝真好,比城裡的梳頭姨娘梳得還好看!”
旁邊幾個小丫頭見狀,也紛紛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搶著要簪花。
“姐姐,我要那支粉海棠!”
“我要白蘭,我娘說白蘭最香了!”
“姐姐,幫我簪個側邊的髮髻,不要太複雜,我還要回學堂呢!”
素芬耐心應著,手上的活計一刻不停,木梳劃過髮絲,輕緩溫柔,綰髻、簪花、整理碎髮。
每一步都做得細緻,哪怕是最簡單的側髻,也會特意搭配一朵應季的鮮花,不多時,幾個小丫頭都頂著精緻的花髻,笑盈盈地付了錢,蹦蹦跳跳地走了,嘴裡還不住唸叨著素芬的好手藝。
來往的行人瞧見這熱鬧,也漸漸駐足,有年輕的小姐,有大戶人家的丫鬟,甚至還有幾位溫婉的婦人,都慕名來讓素芬簪花。
她的攤子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花材新鮮,手藝精巧,收費又便宜,不過兩三個銅板,就能簪一支好看的花,梳個利落的髮髻,沒半天功夫,攤子前就沒斷過人。
快到傍晚時,顧言舟恰巧路過巷口,遠遠便看見素芬被人群圍著,低頭簪花的模樣專注又溫柔,眉眼間沒了學堂裡的委屈與落寞。
他緩步走過去,等人群散了些,才輕聲開口。
“素芬同學,你這是……擺了簪花攤?”
素芬聞聲抬頭,見是顧言舟,連忙停下手裡的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顧同窗,放學啦。我……我手頭緊,想著靠手藝掙點零錢,補貼學費和吃食,也不用總麻煩別人。”
“這手藝極好,比街邊那些攤子精緻多了。”顧言舟看著攤上整齊的花材,還有素芬微微泛紅的指尖,語氣裡滿是讚許,“靠自己謀生,光明磊落,比什麼都強,方才看那些姑娘都很喜歡你的手藝,往後生意定會越來越好。”
“多謝顧同窗吉言,我就是想著,踏踏實實做事,心裡安穩。”素芬低頭整理著剩下的鮮花,聲音輕輕的,卻帶著底氣,“學堂裡的閒話,我也不想再多想了,好好讀書,好好掙錢,比什麼都重要。”
正說著,方才那個簪絨花蝴蝶的小姑娘又跑了回來,手裡拿著兩個熱乎乎的糖糕,塞到素芬手裡:“姐姐,我娘說你手藝好,讓我給你送兩塊糖糕,謝謝你幫我簪花!”
素芬連忙推辭:“不用不用,姐姐掙了錢,自己能買,你留著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