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拿著嘛，你簪花那麼辛苦，吃塊糖糕甜一甜。”小姑娘不由分說把糖糕放下，又笑著跑開了。
顧言舟看著這一幕，嘴角也勾起笑意：“你看，真心待人，旁人都記著。往後若是擺攤遇到什麼麻煩，或是需要幫忙，儘管跟我說，不必客氣。”
素芬握著溫熱的糖糕，鼻尖微微發酸，自從來城裡讀書，受了太多冷眼與非議，可此刻，小姑娘的糖糕、顧言舟的善意，還有這小小的簪花攤子，都讓她覺得，所有的委屈都值得。
她抬頭，對著顧言舟鄭重地點頭：“多謝顧同窗，我記下了。”
夕陽灑在巷子裡，給素芬和她的簪花攤鍍上了一層暖黃的光，新鮮的花香混著淡淡的糖香，飄在空氣裡。
那些學堂裡的風言風語，姚曼麗的刁難，彷彿都被這市井間的溫暖沖淡了。
素芬低頭，又拿起一支絨花，細細打理著，心裡暗暗想著，好好擺攤，好好讀書，日子總會慢慢好起來的。
學堂的課業壓得緊，流言的陰影也還沒散，可手裡的銅板一天天少下去，學費的單子壓在枕頭下，素芬整夜都睡不踏實。
簪花攤生意時好時壞，遇上陰雨天便一分錢也掙不著，她思來想去，索性趁著每日放學後的空閒，揣著一顆忐忑的心，沿著學堂周邊的深巷衚衕，挨家挨戶問有沒有零活可做。
深秋的風捲著落葉，刮在臉上涼颼颼的，素芬裹緊了身上洗得發白的青布短衫，手裡攥著個小小的布包，裡面裝著她做活的針線。
她不敢走太富貴的深宅大院，只挑著尋常住戶、小戶人家的門口停駐，抬手輕輕叩門，每一次抬手，都要在心裡鼓足勇氣。
最先開門的是一戶住著三口人的尋常人家，主婦挽著髮髻，手裡還拿著鍋鏟，見素芬站在門口，眉眼間帶著幾分警惕：“姑娘，你找誰？”
素芬連忙彎了彎腰，聲音放得輕柔又誠懇：“大嫂，俺是隔壁女進修學堂的學生，想找些縫補、漿洗的零活，俺針線活好，洗衣漿衫也利落，工錢要得少，您家裡若是有活，能不能賞口飯吃？”
主婦上下打量她一番，見她模樣本分，不像是壞人，語氣鬆了些：“我們家就幾口人，衣物不多，縫補的活我自己就做了，你去別家問問吧。”
“哎，好，多謝大嫂。”素芬笑著道謝，心裡卻沉了一分，又轉身走向下一戶。
這一戶是個寡居的張婆婆，開門時顫巍巍的，素芬依舊溫聲開口：“婆婆，俺會做針線，也能幫著掃院子、擇菜，您要是有活計，俺都能做，不收您多少工錢。”
張婆婆眯著眼看她，嘆了口氣：“姑娘，我一個老婆子，手頭也緊，沒什麼活給你做。你一個女學生，不在學堂好好讀書，怎麼出來做這些粗活？”
“俺家裡窮，要掙學費，只能出來找活。”素芬垂著眼，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卻依舊挺直脊背。
“苦命的孩子。”張婆婆搖了搖頭，從屋裡摸出兩個銅板塞給她，“我沒活給你，這倆銅板你拿著，買個熱饃吃吧，別凍著了。”
素芬連忙推辭，眼眶卻紅了：“婆婆，俺不能要您的錢，俺靠自己幹活掙錢，謝謝您的好意。”說罷，又躬身道謝，轉身繼續往前走。
連著問了十幾戶，要麼是閉門不應，要麼是婉言拒絕，還有的人家見她是學堂裡傳了閒話的學生，眼神躲躲閃閃，甚至直接關上了門，冷言冷語飄出來：“就是那個跟男人不清不楚的女學生吧，可別讓她進家門。”
那些話像細針，扎得素芬心口發疼，她攥緊衣角，強忍著眼淚，腳步卻沒停。
她不能放棄，若是掙不到錢，下學期的學費沒著落，她就只能離開學堂，再也不能讀書了。
走到巷子深處一戶裁縫鋪門口，素芬停下腳步，鋪子裡傳來縫紉機的聲響，她輕輕叩了叩門框，裁縫鋪的老闆娘掀簾出來，是個三十多歲的婦人，看著精明卻和善。
“老闆娘，打擾您了。”素芬恭恭敬敬行禮，“俺會針線活，鎖釦眼、縫盤扣、縫補衣料都做得好，您鋪子裡若是有忙不完的零活，能不能讓俺幫著做？俺放學後就來，做到天黑，工錢您看著給就行。”
老闆娘上下打量她，見她手指纖細，指腹卻帶著針線磨出的薄繭，一看就是常做活的人，又聽她語氣誠懇，不似作假，便開口問道：“你真是女學堂的學生？我聽巷子裡說，有個學生鬧了些閒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