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火盆裡噼啪炸出一點火星,屋裡暖得發悶。
素芬望著跳動的火光,聲音輕得發顫,卻字字咬得清楚:“我不能那麼自私,拉著你一起陷進流言裡,毀了你的一輩子。你爹孃不會同意,這世道也不會容下。”
顧言舟臉色一白,上前半步想去握她的手,卻被她下意識後退避開。
他僵在原地,喉結滾了滾,眼底的急切一點點沉下去:“素芬,你就這麼信不過我?我可以跟家裡說,我可以——”
“你不可以。”素芬抬眼,眼底清明得近乎殘忍,“你是顧家獨子,留過洋,做著體面差事。你爹孃養你育你,不是讓你為了我,跟家裡決裂,跟整個城裡的閒話作對。你擔得起,我擔不起。”
她頓了頓,別開臉,聲音壓得更低:“再說,我心裡……早就沒有兒女情長的位置了。我來山裡,是教書的,不是來談婚論嫁的。”
這句話說出口,她自己心口先狠狠一抽。
顧言舟怔怔看著她,半晌才低笑一聲,笑得發澀:“沒有位置……是沒有我的位置,還是誰的都沒有?”
素芬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拿起桌上孩子們的作業,一頁頁翻著,假裝忙碌。
屋裡只剩紙張摩擦的聲響。
顧言舟站在原地,看著她單薄的背影,看著她刻意疏遠的姿態,終於明白了。
她不是不動心,是不敢動心。
她把自己裹在“山村教員”的身份裡,用門第、用身份、用世道規矩,砌了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軟了下來,不再逼她:“我明白了。”
素芬捏著作業本的手指微微一緊。
“我不逼你現在答應。”顧言舟慢慢開口,語氣輕卻穩,“婚事的事,我會先拖著家裡。我依舊會來看你,給你帶東西,幫你照看這邊。”
他走到桌邊,把帶來的棉絮、書本、筆墨一一歸置好,動作細緻溫柔。
“你守著山裡的孩子,我守著你。”
他聲音很輕,落在炭火聲裡,“三年支教期滿,若是那時,你依舊不願……我便放手,絕不糾纏。”
素芬背對著他,肩膀微微一顫。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應聲。
炭火依舊暖著,窗外的初雪悄悄落了下來,落在山坳的樹梢上,落在泥牆的瓦縫裡,安靜得像一場無人知曉的心事。
顧言舟沒有多留,輕輕帶上木門。
門一合上,素芬終於撐不住,順著牆緩緩滑坐下去,把臉埋在膝蓋裡,無聲地哭了。
皖南的秋末雨下得綿密。
李樹根的香皂鋪在城裡正街,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油亮,鋪面上掛著的銅招牌擦得鋥亮,茉莉與玫瑰的皂香混著潮溼的空氣,飄了半條街。
可櫃檯後的李樹根,指尖總摩挲著那枚磨得發亮的銅釦。
那是從前素芬給他縫布衫時,系在衣角的。鋪子生意再紅火,賬房算著每日的銀錢流水,他心裡卻空落落的,像少了塊壓艙的石頭。
。了怕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