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芬接過手帕，緊緊抱住孩子們，淚水滑落：“好，娘……先生一定回來，你們要好好讀書，好好照顧自己，無論何時，都別放棄求學的路。”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素芬揹著簡單的行囊，揣著英語證書與留洋通知，踏上了前往港口的路。
她回頭望著小鎮的方向，望著學堂的方向，望著家鄉的方向，心裡藏著牽掛，眼裡閃著光芒。
滬上碼頭霧氣沉沉，江風捲著鹹澀的水汽，吹得人衣襟翻飛。
遠處汽笛長鳴，開往海外的遠洋客輪即將起錨，甲板上擠滿了奔赴異國的學子，滿眼都是亂世裡對前路的期許與惶惑。
素芬拎著簡單的皮箱，站在碼頭欄杆邊，最後望了一眼這片滿目瘡痍卻藏滿牽掛的國土。
她攥著懷裡的英語證書與留洋手續，指尖微微泛白，心裡裝著老家的安念，裝著學堂的女學生，也裝著對未知前路的忐忑。
“素芬！”
一道沉穩的聲音穿過嘈雜的人群，素芬回身，便看見顧言舟快步朝這邊走來。
他身著一身深色長衫，眉眼褪去了年少的青澀，多了幾分成家立業的沉穩，袖口規整，步履從容，只是看向她時，眼底依舊藏著幾分舊友的關切。
素芬微微一怔，隨即揚起淺笑：“言舟，你怎麼來了？”
她與顧言舟是少時舊識，沒想到臨行前，竟能在這裡遇見。
顧言舟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皮箱，又掃過碼頭的客輪，語氣帶著幾分惋惜：“我聽聞今日有留洋客輪，想著或許能遇見你，果然沒錯。你當真要遠赴重洋？”
“嗯。”素芬輕輕點頭，風拂起她鬢邊的碎髮，“想出去學些新學識，回來總能派上用場，也想為自己、為孩子，拼一條更安穩的路。”
顧言舟看著她，眼前人依舊是當年那般堅韌通透，只是這些年亂世漂泊，眼底多了幾分滄桑。
他頓了頓，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我早已成家，妻子溫婉，兒女康健，日子也算安穩。今日來，一是為你送行，二是……真心盼你，往後能得償所願。”
素芬聞言，心頭一暖，由衷為他高興：“真好，恭喜你，終於有了安穩的歸宿。”
顧言舟望著她，眼神誠懇，語氣帶著真切的期許：“素芬，你這一生，為孩子、為學生，獨自扛了太多苦，一心撲在求學路上，從未為自己思量過半分。此番遠赴異國，前路漫漫，我只希望你……能放下心頭的重擔，遇到一個真心疼你、護你，能與你相伴一生的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值得被人好好珍視，不必再獨自硬撐，往後日子，要為自己活一回，尋得屬於你的安穩與幸福。”
素芬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熱，鼻尖酸澀。
她輕輕頷首，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卻依舊堅定：“多謝你，言舟。我會的，也祝你闔家安康，一世安穩。”
“一路保重。”顧言舟從懷裡取出一個包裹，遞到她手中，“這是些許路費，還有幾盒常備藥，海上風浪大，照顧好自己。”
素芬本想推辭，卻對上他不容拒絕的目光，終究還是收下了：“多謝，這份心意，我記在心裡。”
此時，客輪的汽笛再次長鳴，船員高聲催促乘客登船，離別在即，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一句珍重。
素芬拎起皮箱，轉身往客輪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回頭看向顧言舟，輕輕揮手。
顧言舟站在原地，朝她頷首，目送著她的身影踏上甲板，漸漸融入人群。
江風愈烈，吹起他的長衫，他望著漸漸駛離碼頭的客輪，輕聲呢喃：“願你此去，一路平安，歲歲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