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小鎮的新式學堂裡，多了幾分別樣的氛圍。
時局愈發動盪，北方的戰火步步緊逼，鎮上的人整日人心惶惶，可素芬的書桌前，永遠亮著一盞徹夜不熄的煤油燈。
燈下，她捧著一本泛黃的《英語入門》，指尖逐字逐句劃過字母，嘴裡輕聲念著生硬的單詞，身旁堆著寫滿音標與譯文的草稿紙，邊角都被反覆翻閱磨得發毛。
自從得知教會學堂舉辦官方英語等級考證，拿到證書便能獲得留洋求學的名額，她便把所有課餘時間，都撲在了英語學習上。
她想出國留學，想去更遠的地方學新思想、新學識，不只是為了自己，更為了回來能教山裡的女娃們看更廣闊的世界，能給安念更好的未來，能在這亂世裡，為自己、為更多苦命的女子，尋一條不一樣的路。
“素芬先生，您又在學英語呀？”清晨的學堂，最先來的秀蓮揹著布包走進教室，看著伏案苦讀的素芬，輕聲問道。
素芬放下書本，揉了揉酸澀的眼眶，嘴角揚起溫和的笑：“是啊，先生想考個英語證書，出去見見世面，學更多新知識回來教你們。”
“出國留學？”秀蓮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眉，“那先生是不是要離開我們很久？我們會想先生的。”
一旁陸續來的女學生們，也都圍了過來，眼裡滿是不捨。
這些被素芬資助的女娃，早已把她當成最親近的人。
素芬伸手輕輕拂過秀蓮的髮梢，語氣滿是不捨卻又堅定：“先生只是暫時離開，等學成了，一定會回來。到時候，先生教你們英文，教你們國外的新學問，讓你們都能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天地。”
“先生，我們等你回來！”女孩子們異口同聲地開口，眼裡滿是對先生的信任與期盼。
轉眼到了考證的日子，素芬收拾好簡單的行囊，坐上前往省城的渡船。
江風呼嘯，捲起兩岸的蘆花，遠處偶爾傳來槍炮的悶響，亂世之中，這趟求學之路，滿是未知與兇險。
省城的教會學堂裡，來自各地的學子齊聚一堂，大多是家境優渥的青年，畫素芬這樣孤身前來的鄉村女教師，寥寥無幾。
她攥著自己手寫的複習筆記，沉著心走進考場，筆尖在試卷上不停書寫，從單詞拼寫到短文翻譯，每一個字，都寫滿了她多年的堅守與渴望。
等待成績的日子裡，素芬回到小鎮，依舊照常給學生們上課，只是夜裡的燈，亮得更久了。
她一邊牽掛著考試結果，一邊給安念寫家書，字裡行間，全是對兒子的叮囑與思念，卻隻字未提留學的打算，怕孩子年紀小，難以接受別離。
這日午後，學堂的掌櫃匆匆送來一封蓋著教會印章的信件，語氣激動：“素芬先生，您的證書到了！留洋的名額，也批下來了！”
素芬的手微微顫抖，緩緩拆開信封，一張燙金邊緣的英語等級證書映入眼簾，下方的留洋准入通知，字字清晰。
多年的苦讀，終於換來了結果，她可以出國留學了！
她捧著證書，眼眶瞬間溼潤，多年的漂泊、辛勞、隱忍，在這一刻都有了意義。
“素芬先生，您太棒了！”女學生們圍攏過來，看著那張證書，歡呼雀躍，眼裡滿是驕傲。
素芬看著這群天真爛漫的孩子，心裡卻泛起濃濃的不捨。她轉身回到教員室，提筆給安念寫家書，筆尖落下，字字皆是深情：
“念娃，娘考取了英語證書，即將遠赴國外求學。娘多想陪在你身邊，看著你長大，可亂世之中，唯有學得更多學識，才能護你周全，才能幫更多像你一樣的孩子。你要好好讀書，聽爹和嬸子的話，等娘歸來，定會接你在身邊，往後餘生，再也不分離。”
寫完家書，素芬將證書小心收好，又把自己積攢的銀圓，分了大半留給學堂的女學生們，叮囑掌櫃務必替她們置辦課本、繳納學費。
臨行前夜，被她資助的女孩子們，悄悄湊錢買了一方手帕，送到素芬面前：“先生，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您帶著路上用，一定要早點回來，我們都等著您教我們英文。”
